通道比预想的更长,也更曲折。光滑的暗青色金属内壁如同巨兽的肠道,在微弱蓝光的反射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空气干燥、洁净,带着一种恒定的、略低于体温的微凉,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和某种精密仪器运转的混合气息。这里的感觉与外面的回忆沼泽、幻痛荒原截然不同,没有粘稠的污秽,没有混乱的信息侵蚀,只有一种近乎无菌的、高度秩序化的寂静。
但这份寂静,此刻听在陆炎耳中,却比任何噪音更加沉重。每一步踏在坚硬地面上的回响,都仿佛敲打在他心头,与脑海中不断闪回的、同伴们牺牲时的画面和声音重叠、共鸣。阿虏推开他时那最后的一瞥,礁石被击飞的弧线,铁砧胸膛被贯穿的闷响,鹰眼倒地前扣动的扳机,医师和另一名队员被撕裂的血肉,扳手和锚点在琥珀中沉没前绝望的挥舞,探针自爆前决绝的电子音……还有更多更早的面孔,星辉联邦的导航官,螺旋之眼的幸存者,齿轮星球的守夜人……一张张脸,一幕幕场景,如同永不谢幕的默剧,在他意识的黑暗背景板上反复上演。
悲伤、自责、愤怒、绝望,这些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在他强行用“静语苔藓”和求生意志构筑的脆弱堤坝后疯狂冲撞。右臂深处那股异变的力量,似乎也成为了这些负面情绪的放大器与共鸣器,那些暗紫色的“花纹”随着他心绪的起伏而明灭不定,传递出愈发清晰的、混合着饥渴、混乱与冰冷嘲弄的模糊意念,仿佛在低语:放弃吧,拥抱这混沌,这痛苦,这毁灭……这才是你的归宿。
“陆炎……”背上的冯宝宝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陆炎越收越紧的绝望思绪。
“嗯?”陆炎应了一声,声音嘶哑。
“……你走得很稳。”冯宝宝的小脸贴在他汗湿的颈侧,呼吸微弱但均匀,“比刚才……好多了。”
她在试图安慰他,用她自己的方式。
陆炎心中一酸,喉咙发紧。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背上的女孩往上托了托,脚步更加坚定地向前走去。是的,他必须走稳。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背上这个仅存的同伴,为了那些将生命和希望托付给他的人们。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那点指引他们的淡蓝色微光,来自一扇紧闭的、同样由暗青色金属构成的圆形气密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凹陷中心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恒定蓝光的晶体。
陆炎停下脚步,左手无名指上的暗星戒指,此刻与门上那颗晶体的共鸣达到了最强,戒指宝石内的星云流转速度明显加快。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将手放上去,而是先仔细检查了门和周围的环境。通道在这里扩成了一个小型的圆形厅室,墙壁上镶嵌着几块光滑的屏幕,但此刻一片漆黑。地面和墙壁同样一尘不染,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味道……很‘干净’……‘老’的‘干净’……”冯宝宝在他背上小声说,“有点像……那个圣所……但更……‘硬’一点……没那么‘温和’……”
她的感知恢复了?还是“静语苔藓”起了作用?陆炎心中一紧,连忙问:“宝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能‘尝’到更多东西吗?”
“头……还有点晕……像做了很久很久的噩梦……”冯宝宝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味道’……能尝到一点了……这里……没什么‘坏味道’……只有一点点……‘灰’的味道……像很久没人住的房子……”
看来她的“味觉权柄”在恢复,这或许是个好兆头。陆炎稍微放心,又将注意力转回门上。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按向那个手掌形状的凹陷。当他的手掌与凹陷完全贴合时,门上的蓝色晶体骤然亮起!一股温和但无法抗拒的扫描能量流瞬间覆盖了他的手掌,并迅速蔓延至全身!
陆炎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抗拒,但立刻强行压下。他感觉到这股扫描能量在仔细分析他的生命体征、能量特征,尤其是……他左手那枚暗星戒指,以及他体内那新生的、脆弱的秩序光点网络。
几秒钟后,扫描能量退去。门上响起一个平静、中性、与星辉圣所中那个声音略有不同、更加“简洁”和“直接”的合成音:
“识别:星辉联邦最高议会-第七席部分权限密钥持有者。识别:微弱新生秩序网络共生体。识别:非标准生物信息/混沌污染混合特征(高异常)。综合评估:访问权限临时授予(低等级)。欢迎来到‘新星火-第七播种站-静语回廊前哨’。请进。”
话音落下,圆形气密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的景象。
门后并非另一个通道,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功能齐全的室内空间。柔和但不刺眼的白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照亮了大约一个标准房间大小的区域。房间一侧摆放着几张简洁的金属桌椅和几个封闭的储物柜;另一侧则有几个类似工作台和控制终端的设备,屏幕上流淌着缓慢变幻的数据流和星图;房间最内侧,有两张并排的多功能医疗床,旁边还连接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散发着微光的仪器。空气清新,温度适宜,甚至能听到极其轻微的、设备运转和空气循环的白噪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