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的那一刻,我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很轻,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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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我一边交接手头的工作,一边准备华南之行的资料。团队里的气氛微妙,大家都知道我被“流放”了,同情有之,庆幸有之(少了个竞争对手),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只有苏晓气得跳脚,嚷嚷着要去找刘总理论,被我按住了。
“没必要,晓晓。去了反而落人口实。”我整理着文件,语气平静,“华南未必是死路,也许是个机会。”
“机会?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机会?”苏晓忿忿不平,“刘胖子就是看你没背景,好欺负!晚晚,你现在可是沈太太!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甩出这个身份,吓死他!”
我苦笑:“然后呢?全公司都知道我靠嫁入豪门压人?我以后还怎么凭自己的能力立足?更何况,”我压低了声音,“我和沈确的关系,见不得光。一年后就结束了。借来的势,用着心虚,后患无穷。”
苏晓叹了口气,抱住我:“你就是太要强了。不过……你说得对。靠自己,腰杆才硬。去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打电话。沈确要是敢欺负你,我飞过去挠花他的脸!”
我被她逗笑了,心里暖暖的。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在碧云湾收拾行李。陈姨帮我准备了一些常用药、驱蚊水和便携食品,细心周到。沈确回来得很晚,我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停在主卧门口,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脚步声转向,停在了我的客卧门外。
敲门声响起。
我打开门。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未拆封的盒子。
“明天几点的飞机?”他问。
“早上九点。”
“嗯。”他把盒子递给我,“拿着。那边开发区,环境可能复杂,带着防身。”
我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个最新款的强光防狼警报器,还有一个便携式充电宝,都是小巧但实用的东西。
“……谢谢。”我心里有些复杂。他考虑得很周到,但这种周到,是基于“合作伙伴”的责任,还是有一丝别的什么?我不敢深想。
“到了报个平安。有事……也可以打给我。”他顿了顿,“虽然协议说互不干涉,但名义上,你还是我妻子。我不希望你在外面出事,影响沈家声誉。”
原来如此。还是为了沈家的面子。
那点刚升起的微妙感觉立刻冷却下来。“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我语气平淡。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早点休息。”
门关上,我靠着门板,看着手里的盒子。沈确这个人,像一团迷雾。时而冰冷得不近人情,时而又会流露出极其细微的、近乎人性化的关切。但每一次,都会被他用“协议”、“责任”、“声誉”这类冰冷的外衣迅速裹紧,让你怀疑那点关切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也许,豪门深海里长大的人,早已习惯了这样层层包裹自己。真心?那大概是比五百万更奢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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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和一线城市干燥凉爽的秋天截然不同。华南分公司派了个年轻男生来接我,叫小何,看起来刚毕业,有些腼腆。
“林经理,一路辛苦。我们先去住处放行李,下午我带您去项目现场和合作方公司转转。”小何帮我拉着行李箱。
住处是分公司在开发区附近租的一套两居室公寓,条件普通,但还算干净整洁。比起碧云湾,这里更有生活的烟火气,也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下午,小何开车带我去项目现场。那是一片正在开发中的园区,尘土飞扬,机器轰鸣。合作方“启航实业”的办公楼就在园区边上,一栋五层的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接待我们的是启航的项目负责人,姓赵,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笑容满面,但眼神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哎呀,总部来的林经理!欢迎欢迎!早就听说要派个能干的女将过来,果然年轻有为啊!”赵总热情地握手,力道不小,“我们这小地方,条件艰苦,委屈林经理了。”
“赵总客气了,以后还需要您多指教。”我笑着应酬。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赵总开始大吐苦水,说园区建设多么不易,资金压力多大,总部的设计规划多么不接地气,他们本地企业多么有经验却得不到尊重……话里话外,都是对我们公司方案的不满和对更多资金、更宽松条件的要求。
我认真听着,偶尔提问,不轻易表态。来之前我仔细研究过合同和过往记录,启航实业在本地确实有些能量,但也存在管理粗放、成本控制不严的问题。总部之前的方案并非完全脱离实际,更多是出于规范性和长远性的考虑。
双方的理念差异,是矛盾的根源。
第一次见面,在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赵总坚持要请晚饭,我以长途奔波需要休息为由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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