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砾山丘的阴影如同匍匐巨兽的脊梁,嶙峋交错。寒风灌入岩石缝隙,发出尖锐如哨的呜咽,为这场无声的逃亡添上凄厉的注脚。沈渔强压着腰侧伤口传来的阵阵灼痛与经脉的虚弱抽痛,每一步踏在光滑的冰岩上,都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寂灭真元在体内艰难流转,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与速度,识海中的“镇渊碑”碎片光芒黯淡,却依旧执拗地散发着温润的滋养,如同风中残烛,维系着他摇摇欲坠的清醒。
楚云澜走在最前引路,他的脸色比沈渔好不了多少,胸前的绷带已被重新渗出的鲜血浸透暗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隐痛。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定,步伐依旧坚定,目光如同探路的隼鹰,在复杂的地形中寻找着最优的路径。北溟剑宗“听涛峰”的坚韧与剑修特有的锋锐意志,支撑着他将众人带往那一线生机。
林风搀扶着几乎虚脱的青松子,玄冥真元不断渡入对方体内,抵御着无处不在的刺骨寒意。青松子面如金纸,嘴唇冻得青紫,眼神涣散,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驱使着麻木的双腿。周铭、张魁、李虎以及另外两名伤势较轻的北溟剑宗弟子,则负责搀扶着其余几名重伤员和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散修俘虏。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一群在暴风雪中迁徙、伤痕累累的羚羊,艰难而沉默地移动着。
身后,那股阴冷、庞大、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清晰。黑袍金丹修士并未全力追赶,似乎有意驱赶猎物,享受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但他派出的数道阴影虚影和十余名速度奇快的灰衣斥候,已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拉近了与逃亡队伍的距离。尖锐的破空声和阴影掠过冰面的细微摩擦声,如同死神贴近耳畔的呼吸。
“快!前面就是绝音冰隙!”楚云澜低喝一声,指向前方。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冰砾山丘的尽头,大地仿佛被无形的巨斧狠狠劈开,留下一道深不见底、宽约十余丈的恐怖裂缝。裂缝两侧是近乎垂直、高达百丈的黑色冰崖,冰崖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狰狞的冰挂、凸起的冰棱和深邃的冰窟窿,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内里幽暗深邃,寒意刺骨。更奇特的是,靠近裂缝边缘,风声陡然消失,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吞噬,一片死寂,故名“绝音”。
“跳下去!贴着冰崖,寻找冰窟或凸起落脚!”楚云澜当先冲到裂缝边缘,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身形在空中巧妙转折,足尖在一块突出的冰棱上一点,借力再次下坠,瞬间没入幽暗之中。
沈渔紧随其后,对林风喝道:“带着青松子,跟紧楚师叔!”说罢,也纵身跃下。失重感瞬间袭来,冰冷的空气如同刀片刮过脸颊。他强提真元,“游龙遁空”身法展开,身形如同风中落叶,飘忽不定,精准地落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冰岩平台上。
林风一咬牙,带着惊叫出声的青松子也跳了下去。周铭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虽有惧色,但更清楚留在上面的结局,纷纷搀扶着伤员,咬牙跃下。
就在最后一人跳入裂缝后不到三息,数道淡灰色的阴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裂缝边缘。它们没有实体,如同扭曲的光影,在边缘徘徊片刻,似乎对下方那死寂的寒意和紊乱的冰属能量有所忌惮,没有立刻追下,而是迅速向上方回报。
很快,黑袍金丹的身影如一片沉重的乌云,落在裂缝边缘。他猩红的眸子扫过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又看了看冰崖上留下的几处新鲜痕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躲进‘绝音冰隙’?倒是会选地方。”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可惜,不过是苟延残喘。影卫,封锁所有出口。其他人,结‘搜魂网’,一寸寸给我搜!我倒要看看,这群老鼠能躲到几时!”
“是!”数十名灰衣修士齐声应和,迅速分散开来,在裂缝边缘布下层层禁制和警戒。数名气息更加凝实、行动悄无声息的“影卫”如同融化的蜡油,渗入冰崖的阴影之中,开始向下探查。
裂缝之下,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在这里被彻底吞噬,只有冰层自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磷光,勉强勾勒出嶙峋怪异的轮廓。绝对的寂静带来的是更加沉重的心理压迫,仿佛连心跳声都被放大,在胸腔内擂鼓般回响。寒意比上方冰原更甚,那是一种能够冻结灵魂的冰冷,护体真元消耗的速度陡然加快。
沈渔落地后迅速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大约数丈方圆的冰台,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垂直裂缝,后方则是陡峭的冰崖,冰崖上布满了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冰窟窿和裂缝,如同蜂巢。楚云澜正站在一处较为宽敞的冰窟入口前,向他们招手。
“快进来!这冰窟内部岔路很多,先躲进去!”楚云澜低声道,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众人鱼贯而入。冰窟入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行,但内部却颇为曲折深邃。四壁是万年玄冰,坚硬光滑,泛着幽幽蓝光。空气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陈腐的、仿佛万年不曾流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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