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眼散发出的冰冷死寂,如同粘稠的墨汁,浸染着环形海渊边缘的每一寸空间。空气(如果这种高浓度污染环境下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沉重得仿佛能压垮山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刺痛和侵蚀神魂的冰寒。脚下深黑色的海渊岩石,表面布满了扭曲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搏动的暗红色脉络,不断渗出细密的、散发腥甜腐臭气息的粘液。
沈渔背负幽渊,立于峭壁边缘,混沌道核缓慢而坚定地运转着,撑开的三丈领域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孤舟,顽强地抵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怖压力与污染。领域边缘与外界污染能量接触的地方,不断发出细微的“滋滋”消融声,灰白色的混沌光晕明灭不定,显示着维持这领域所需承受的巨大负荷。
他直面着五十里外那片狂暴的死亡绝域,以及绝域后方那缓缓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巨大海眼。冥骨真君那穿透绝域而来的冰冷目光,如同实质的精神之刺,不断试图洞穿他的防御,窥探他的虚实。沈渔以混沌之力护住识海,眼神沉静如古井,毫不避讳地迎上那道目光,甚至以更加内敛却锋锐的意志,反向刺探过去。
这是一种无声的、在更高层面上的交锋。
沐冰云站在沈渔左侧稍后方,手中北溟剑斜指地面,剑身湛蓝如最深邃的冰海,散发出的寒气将她身周数尺内的污染水汽都冻结成细碎的灰黑色冰晶,簌簌落下。她的面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并非恐惧,而是将全部心神与剑意都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以爆发出撕裂苍穹的一击。她的目光锐利如剑,扫视着死亡绝域中那些隐约可见的血肉神殿虚影,评估着可能的攻击路径与防御弱点。
金羽长老站在右侧,背后的金色羽翼虚影已彻底凝实,每一片翎羽都流转着古老妖文的璀璨金光,将试图靠近的污染排斥在外。他手中多了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金、形如猛禽利喙的短矛,矛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锁定着绝域中能量乱流相对薄弱的区域。作为经历过上古末期动荡的妖族长老,他对于“绝地”与“死战”有着更深刻的认知,此刻脸上没有半分轻敌,只有全神贯注的凝重。
林风持枪立于沈渔正后方,是四人中修为最弱、却也是意志最为凝聚锐利的一个。姐姐牺牲的画面、幽渊引爆锚点的决绝、穿行裂隙通道的生死一线……所有这些经历,如同千锤百炼的锻打,将他心头的杂念与软弱尽数剔除。此刻,他眼中只有前方那片绝域,只有那个悬浮于海眼之前的暗金身影。玄冥灵瞳全力运转,不仅观察着绝域中的能量流向与潜在威胁,更在记忆、分析冥骨真君身上散发出的能量特征与波动规律。他深知自己修为不足,无法参与最高层面的对决,但他要成为师尊最敏锐的眼睛,最及时的预警,以及……在必要时,最决绝的盾牌。
时间,在无声而压抑的对峙中缓慢流淌。
每一息,沈渔道核的消耗都在增加;每一息,后方裂隙通道中北域联军面临的风险都在累积;每一息,归墟海眼旋转的速度似乎都在微不可察地加快,那股源自黑洞深处的“饥饿”感也越发清晰,仿佛有一个亘古存在的庞然巨物,正在缓缓苏醒,即将张开吞噬万物的巨口。
“他在等。”沐冰云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等我们力竭,等我们身后的通道被彻底扰乱,或者……等海眼的力量积蓄到某个临界点。”
金羽长老微微颔首,短矛在手中轻轻转动:“绝域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冥骨以海眼之力结合阵法刻意布置的屏障。强闯,九死一生。他在逼我们做选择——要么冒险闯过去,在他以逸待劳的主场与他决战;要么在这里干等,眼睁睁看着海眼力量增强,后方大军陷入更大的危险。”
沈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绝域,落在海眼漩涡边缘那座最为庞大的血肉神殿上。神殿的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表面蠕动的血肉与狰狞的骨刺历历在目,殿门依旧是那张可怖的巨口,只是此刻紧紧闭合着。神殿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幽冥道修士与畸变体,如同最忠诚的蚁群,拱卫着它们的巢穴。
而在神殿正上方,归墟之门——那高达千丈的青铜巨门投影——已经凝实到了九成以上!门体上斑驳的铜锈与扭曲的符文清晰可见,门缝中溢出的不再是淡淡的雾气,而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灰黑色洪流,汇入下方的海眼漩涡之中。门户本身,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无比的速度,向内开启!每开启一丝,那股源自门后的冰冷、古老、充满恶意的意志,便增强一分!
不能再等了。
沈渔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混沌灰芒的浊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轻轻将背上的幽渊放下,以剩余的大部分混沌之力,在其身周布下一个更加厚实稳固的混沌守护结界。幽渊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眉心那道划痕处的神魂本源流失似乎被暂时遏制了,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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