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只觉得脸颊渐渐发起热来。这可是大大的逾矩之书!书中所写,尽是些“密约偷期”、“握雨携云”的羞人之事…她本该立刻合上书页,斥为“淫词艳曲”才是。
可…那文辞实在太过华美,那情感实在太过真挚动人,崔莺莺的才情、张生的痴狂、红娘的灵巧,竟让她一时舍不得放下。
更何况…此刻是这般春光明媚,桃花如霞,泉水叮咚,身旁还坐着一位…俊秀洒脱的少年郎。此情此景,与书中描绘的才子佳人相会之境,何其相似?
她忽然想起,外祖母时常有意无意地撮合她与宝玉,可她心中对宝玉却只有兄妹之谊,甚至时常厌烦他的痴缠。
但…谁家少女不怀春?原只是不喜宝玉那般性情而已。那么,自己未来的夫君,又会是何种模样呢?
黛玉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心思浮动间,眼光却不自觉地,悄悄偷瞄向身旁之人。
他还是如初见时那般,穿着那身看似怪异却又愈发顺眼的衣服,衬得身形挺拔。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挑,总让人觉得他肚子里存了些促狭的坏心思,可那总是含笑的嘴角,却又透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与亲和。
府里上下都说宝玉生得好,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可黛玉此刻却觉得,那是她们未曾见过青大哥这般…清俊明朗又带着几分不羁的风姿。
阳光透过花枝缝隙洒落,忽而被他左耳上那枚小小的、亮闪闪的耳钉反射出一点璀璨的光芒,晃了她的眼。
黛玉猛地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竟偷看了他许久,这简直是…大大的失礼!
幸而他似乎全神贯注于书中,并未察觉。她心底一时间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忙慌慌地将心思拽回书页上,想继续读下去。
可身旁少年身上那股清爽的、混合着淡淡薰衣草香的气息,却总是不依不饶地往她鼻子里钻,没得让人分心。只觉得脸颊愈发滚烫,那绯红之色,简直要压过身旁灼灼的桃红。
而此刻的诸葛青,也同样不好受。
学校里那些正值青春期的男同学,聚在一块儿时,总免不了将话题引向那些漂亮的女孩——谁的笑容最温柔,谁穿白裙子最好看,谁在夕阳下的侧脸最令人心动…
这些由过剩荷尔蒙催生的话题,总能引得那些毛头小子们心驰神往,念念不忘。相较之下,一直对此没什么兴趣的他,反倒像个异类。
他出众的样貌与成绩,自从上初中后就没少招惹女孩的关注。
情书、告白、课桌里莫名多出来的零食…经历得太多,他几乎已经麻木,对所谓的“早恋”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让好友张伟常常捶胸顿足,直呼“白瞎了你这张渣男脸”!
他甚至一度被哥们儿怀疑性取向,直到他干脆利落地把某个纠缠他的gay揍了一顿,谣言才平息下去。
他曾漫不经心地问过张伟:“喜欢一个女孩,到底是什么感觉?”
张伟当时正埋头给女朋友发信息,头也不抬地笑着回答:“就是…你会忍不住偷偷看她,但又怕她发现;靠近她的时候,心跳会失控,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当时的诸葛青对此嗤之以鼻。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了。
他一向以专注力强自傲,这也是他学业优异的法宝之一。然而此刻,想要专注于眼前的书,对他而言竟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从墨色的字迹上滑开,瞥向身旁的少女——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长睫,她因专注而轻抿的、如花瓣般的唇,她纤细白皙、正轻轻翻动书页的手指…
他能清晰地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不是学校里或社会上一些女孩身上那种刺鼻的、刻意营造的、有时甚至会让他觉得恶心的香水味。
而是一种极淡的、清雅的、仿佛是墨香混合着冷蕊幽芳,又带着她自身体温熨帖出的独特气息。
这气息并不浓烈,却异常清晰,丝丝缕缕,萦绕不散,竟让他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加重,怦怦作响,在寂静的桃花树下显得如此突兀。
他后悔离她这样近了,生怕这擂鼓般的心跳声会被她听见。
他想稍稍挪远一些,拉开一点距离,好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些,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石头上,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今天穿的这件卫衣好像有两天没换了?会不会有汗味?早上起来头发好像没仔细梳,会不会很乱?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在她眼里会不会显得很邋遢、很糟糕?
他只觉得坐立难安,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又怕黛玉察觉到自己的不自在,只好偷偷地、极其缓慢地深呼吸,试图平复那失控的心跳。
整个人僵直地坐在那里,目光虽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活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一个脸热心跳,一个僵直如偶,竟是浑浑噩噩地将一整本《会真记》从头到尾“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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