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扬声唤来正在外间做针线的雪雁。
雪雁进来,黛玉吩咐道:“去小厨房,把我那套冬日里温酒的家伙什拿来,就是那个荷叶边的锡壶和那对海棠杯。”
雪雁应声去了,不多时便取来一个造型别致、錾刻着缠枝莲纹的锡壶和一对杯身描着海棠春睡图的小巧酒杯。
诸葛青赞道:“还是妹妹的器具雅致。”
两人就在黛玉日常起居的东次间临窗炕桌上摆开。诸葛青带来的食盒一层层打开,四菜一汤并一碟点心,虽因保温稍有些失了刚出锅时的气韵,但仍旧色泽鲜亮,香气诱人。都是黛玉爱吃的。
此时,泥炉上的小酒壶已咕嘟咕嘟冒出细小的气泡,温热的酒香混合着菜肴的香气,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氤氲开来,驱散了晚间的微寒,营造出一方温暖私密的天地。
雪雁摆好杯箸,也被黛玉打发出去,嘱咐她与紫鹃一样,无事不必进来。
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烛台上几支明烛燃得正亮,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黛玉执起注子,为两人面前的酒杯斟至七分满,酒液晶莹,在烛光下泛着温暖的蜜色光晕。她举杯笑道:“这酒闻着便知不凡。青哥哥,妹妹今日可要沾你的光了。”
诸葛青也喝了一大口,只觉得从喉咙暖到胃里,舒畅无比,“按我爹的说法,是我满月那天就埋下的,就等着我考上好大学…嗯,就相当于中了状元吧,拿出来庆贺的。”
黛玉闻言随即笑道:“那妹妹今日,可是沾了状元郎的光了。”她又好奇道,“只是…那些没能考上状元的呢?这酒岂不是白埋了?”
诸葛青笑道:“也浪费不了。考不上状元,总还能娶个媳妇吧?成亲那天挖出来喝,一样的喜庆。”他想起家里那坛酒,又抱怨道,“我爹抠门得很,一坛酒只准喝一半,说什么剩下的要留着我…咳,留着我娶媳妇那天喝。这些啊,还是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倒出来的。”
他说得随意,黛玉听在耳中,心尖却像是被那温酒的热气熏了一下,微微发烫,扑腾扑腾跳得更快了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与隐秘的欢喜,悄然漫上心头。她端起面前刚斟了半杯温酒的瓷杯,借以掩饰微红的脸颊,又轻声问:“那……若是生了女儿呢?”
“女儿?”诸葛青想了想,“好像也有说法,叫‘女儿红’吧?也是出生时埋下,等女儿出嫁那天再挖出来喝。我妹妹出生时,我爹好像也埋了,反正等她上大学嫁人那天,肯定有酒喝。”
女儿红……黛玉心中默默念着这三个字。不知爹爹在扬州,有没有为自己也埋下过“女儿红”?明日定要去信问一问,若没有……现在埋,还来得及吗?
他侧脸在烛光下线条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因为喝了酒,眼尾和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生动昳丽。他正低头摆弄着酒壶,神色是难得的轻松与欢喜。
黛玉忙收回目光,心慌意乱地夹了一筷子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开水白菜,送入口中,借以掩饰瞬间的失态。菜的味道极好,汤清味鲜,白菜软嫩,将她有些纷乱的思绪稍稍拉回。
诸葛青并未察觉她这片刻的异常,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着每道菜,又说起考试时的趣事,查分那晚家里的鸡飞狗跳,升学宴上的热闹景象…黛玉含笑听着,时不时问上一两句,或被他逗得掩口轻笑。
温酒入喉,一杯接着一杯。这黄酒度数虽不算高,但后劲绵长,极易上头。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话越发多了起来,声音也越发轻软,眼神在烛光下都染上了几分迷离的氤氲。
桌上的菜被品尝了大半,酒壶也空了一次又一次。不知何时,两人原本分坐炕桌两侧的距离悄然缩短,肩膀几乎挨在了一起。彼此身上温热的体温,混合着酒气、菜香、还有黛玉身上淡淡的冷香和诸葛青衣袍上熏染的极淡清气,交织成一种令人微醺沉醉的气息。
黛玉双颊绯红,眼眸愈发水润明亮,像是浸在泉水中的黑曜石,眼波流转间带着平日罕见的娇憨与迷离。她一手支着下巴,歪着头看诸葛青,吃吃地笑:“青哥哥,你今天…真好看。” 酒精让她卸下了许多矜持,话语比平日直白大胆许多。
诸葛青也是面泛桃花,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眼尾染着红晕,眸光比平时更深更亮,专注地凝在黛玉脸上。闻言,他痴痴地笑:“林妹妹这是…酒后吐真言?那我以前就不好看么?”
“好看…”黛玉的声音软得像糯米糍,拖长了调子,“青哥哥一直都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隔空点了点他胸前华丽的补子,“像画上走下来的…”
诸葛青被她这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心头发软,又觉得燥热,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傻笑道:“妹妹才是真好看…从小到大都好看…今天这身衣裳也衬你,像……像是月亮掉进水里,又被捞起来,浑身都发着光……” 他只觉得眼前人眉眼如画,绯红的脸颊比三春桃花更艳,那水润的眼眸像含着整个江南的烟雨,看得他心旌摇曳,酒意一阵阵往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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