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赌坊的厢房内,光线昏暗,辅国将军胡来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对面的母子俩。
“这是胡兆的儿子?”
梅苏点头道:“就是因为要带走他们母子俩,胡兆才会被赌坊主追杀。你看看,这孩子的眉眼是不是和胡兆一模一样!”
胡来仔细打量着阿涛,老实说,这孩子和胡来长得并不怎么相似,倒是和他家娘子有几分相似。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若认下这孩子,他们辅国将军府才能后继有人。
想至此,胡来一下子扑上去抱住阿涛哭道,“我的孙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刚和你爹相认,你爹就走了呢?”
阿涛被胡来吓了一跳,在他怀里挣扎着看向六娘子,喃喃着喊道,“娘亲。”
胡来这才转头看向阴影里那美艳的妇人,“这是?”
“她便是胡兆的红颜知己。当年,他们被迫分开时,胡兆尚不知六娘子腹中已有他的骨肉。后来,胡兆再去找时,因为一些变故,始终没找到六娘子。六娘子这边带着孩子辗转流落,来到了新繁县这边。”,梅苏半真半假地述说道。
胡来不置可否,他对于这女子并不在乎,胡兆就算再喜欢她,如今他都已经死了,难道这娘子还想进他家的门?
“嗯,六娘子吧,多谢你一直以来,对这孩子的照顾,你放心,你要什么,我们辅国将军府都答应。”
六娘子隐没在阴影里,眼睛盯着梅苏,幽幽回答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的孩子。”
阿涛也挣扎起来,一把推开胡来,跑到六娘子身边,抱住她的腰道,“我也只想和娘亲在一起。”
胡来有些无奈,其实,辅国将军府多一个吃闲饭的倒也没什么,只是,胡来怕孩子始终养在这妇人身边,最终和他们不亲,那不是白养吗?
“胡将军,你和我出来一下!”,陆遥道。
胡来有些莫名,但他一向惧怕锦衣卫,对着陆耀,他倒是无惧吼几声,但对着陆遥,他是不敢的。
胡来只能跟着陆遥走出了昏暗的厢房。
“不知道陆千户有何指教?”
“你把这女子认下做女儿!”,陆遥直接道。
“啊?”
“我这是为你着想。若不是胡兆是我兄长的好友,又是在他的辖地出的事,这事,我是不想管的。”
胡来更是好奇了,拱手向陆遥道,“请陆千户指教。”
“这女子的背景,你可知道?”
“左不过是烟花女子。”,胡来对自己儿子的秉性还是十分了解的。
陆遥点了点头,“那你若收养阿涛,要如何解释阿涛的来历?”
“这……”,
“你不若把六娘子认成你流落在外的女儿,而阿涛就是她的儿子。你的女儿已经守寡,她的夫家无力抚养孩子,你以外孙为嗣,料别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我为何要多此一举?”
“这怎么能算是多此一举?原本阿涛只能算私生子,这样一来,他的来历便光明正大了。而且,你也见过那娘子的颜色,认作女儿,你哪里会吃亏?太子喜欢怎样的娘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遥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胡来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太子喜欢人妻几乎是京城上流人士都知道的秘密,若是能用这个便宜女儿搭上太子,那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呀!
何况这假女儿的孩子在他手里,他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不是随意让他拿捏。
胡来不由佩服起面前的年轻人,以前只听说过陆千户的凶名,没想到,此人居然还是个极有谋略之人!短短一夕之间,就能想到如此解法。
想通了一切的胡来,立刻笑着道,“多谢陆千户提醒,若将来辅国将军府有发达之日,必不敢忘陆千户今日的提点之恩。”
陆遥点了点头,笑了笑,看来这胡来以为自己会是那执旗之人,可他不知道他将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娘子!
这样的娘子居然还不止一个!
陆遥转头看向幽暗的室内,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梅苏一定有办法让六娘子答应的。
只是梅苏不知道,他是准备拿六娘子去献祭太子的。
屋内,六娘子让阿涛回自己的房间,然后,来到了梅苏面前。
“梅县丞,其实我一直很感激你,也不想把你卷进这些事里。可你偏偏要撞上来。”,昏暗的屋内,六娘子的眼眸犹如冬夜的星子,又寒又亮。
梅苏被她的眼神逼视,心里确实有些歉疚。六娘子手握陆耀和陆遥的秘密,任她在外活动,始终不能让人放心。只有放在眼皮底下,并且让她的秘密也被陆遥抓在手里,陆遥才能放心。
可六娘子早已没有秘密,或者说,她这样落魄的人也根本不在乎,只有赋予她地位,她不愿意失去时,那些秘密才具备价值。
所以,梅苏建议陆遥,让六娘子成为辅国将军的女儿,阿涛成为辅国将军的孙子。这样,为了阿涛的未来,六娘子也必须谨言慎行。
梅苏这样做,当然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陆遥看见,她作为幕僚的价值远远比做他女人的价值大。
可另一方面,她也确实是为了六娘子和阿涛,六娘子和阿涛是无根的浮萍,在这世上,弱者要护住自己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何况是有惊世美貌的女子呢?
托身在辅国将军府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了吧。
“我是为了你好。”,梅苏真诚地道。
六娘子低垂下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像一只折断了脖颈的天鹅。
“我这辈子一直被命运挟裹着,随波逐流,我以为只要我听话,只要我温柔,就能一辈子平平安安,和和顺顺,可你也看见了,我遇到的都是什么结局!我知道那苏神婆也是你安排来救我的,你教我要靠自己,可如今,你还是把我推进了泥潭里!”
六娘子的眼神像寒冰,根根刺进梅苏心底,她喃喃道,“你出乎我的预料,我想,你已经完全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了。其实,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不知道命运会把我们推向哪里,我们只能抓住当下最利于自己的局面,然后为命运掌舵。所以,抱歉,这是我权衡再三,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六娘子撇嘴笑道:“希望你不会有后悔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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