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咸的海风卷着未散的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穿过崎岖的礁石缝隙,带来远方隐约的轰鸣与嘶吼。老鸦礁核心区域的混战,似乎并未因李奕辰的“退场”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灵力碰撞的爆鸣与修士濒死的惨叫,即便隔着数里之遥,在狂风暴雨的间隙,依旧清晰可闻。
李奕辰蜷缩在狭窄潮湿的礁石裂缝深处,背靠冰冷坚硬的岩壁,默默运功调息。易形敛息术全力运转,将他的气息伪装得如同一个重伤垂死、修为跌落到炼气四层的落魄海寇。肋下的箭伤已被重新包扎,敷上了得自独眼蛟储物袋的上好金疮药,内服的疗伤丹药与回气丹也化开药力,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内腑。燃血丹的副作用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与空虚,但他强打精神,保持着对外界一丝不松懈的感知。
真正的“信”字令被他贴身藏在内衬夹层,外面用隔绝神识的粗陋兽皮包裹。《幽魂蚀骨诀》后半部的心法口诀,已牢牢烙印在识海,只待日后安全时细细参悟。而那块被他“狸猫换太子”的假令牌,早已在阴雷子的爆炸中化为齑粉,与礁石碎屑、阴毒雷光一同,成了今夜混乱的最好注脚。
“打吧,最好同归于尽。”他闭目凝神,耳中倾听着远处的喧嚣,心中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鹬蚌相争,他这只侥幸叼走肥肉的“渔翁”,此刻最需要的是隐匿与恢复。无论那“黑匣”最终花落谁家,无论白面具人、赤红流光主人、“箭鱼”乃至那神秘黑袍人谁生谁死,都与他暂时无关了。当务之急,是在这片杀戮场边缘,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恢复实力。
时间在调息中一点点流逝。远处的轰鸣声时强时弱,但始终未曾停歇,反而有向更广阔区域扩散的趋势,显然战况激烈,参与者也越来越多。偶尔有零星的斗法灵光在远处的礁石间亮起,又迅速熄灭,伴随着短促的惨叫,那是被卷入的倒霉散修或是企图趁火打劫的小股海寇,在更高层次的争斗余波中化为飞灰。
李奕辰心如铁石,不为所动。他甚至没有浪费神识去探查具体战况,只是将感知收缩在身周十丈范围内,警惕任何可能靠近的生灵。身上的海寇衣物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带来不适,却也成了最好的伪装。他索性从储物袋中取出些许海兽肉干,就着岩缝中滴落的、混杂着海腥味的雨水,慢慢咀嚼。动作僵硬,眼神麻木,与那些在海上挣扎求存、朝不保夕的底层海寇,一般无二。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远处的战斗声响,终于开始减弱。并非一方迅速取胜的戛然而止,而是一种逐渐衰竭、力竭后的零星碰撞,最终归于沉寂。只有狂风呼啸、海浪拍岸的自然之音,重新主宰了这片海域,只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浓郁的血腥与灵力暴乱后的残留气息,久久不散。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确认再无异动,李奕辰才缓缓睁开眼。他侧耳倾听片刻,又放出微弱的神识,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战斗爆发的核心区域延伸。
神识所及,一片狼藉。“卧牛石”附近,原本狰狞的礁石林,此刻仿佛被巨兽蹂躏过一般,大片焦黑、崩裂,坑洼处蓄积着暗红色的血水,在雨水的冲刷下缓缓流淌。海面上漂浮着一些衣物碎片、断裂的法器残骸,以及几具残缺不全、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尸体,随着波浪起伏。有黑衣的,有灰衣的,服饰各异,显然来自不同势力。其中一具尸体,赫然穿着“灰箭鱼”喽啰那种灰黑色劲装,半边身子不翼而飞,死状凄惨。
没有看到白面具人、黑袍人、“箭鱼”或是那赤红流光主人的尸体,甚至没有看到明显的、属于筑基期修士激烈斗法后留下的、难以磨灭的痕迹。仿佛那些高阶修士,在经历了一场惨烈搏杀后,又默契地各自退去,只留下这片废墟和一地低阶修士的尸体,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走得倒干净。”李奕辰心中冷笑。这结果并不意外。筑基修士各有保命手段,除非实力悬殊或有必杀把握,否则很难真正留下对方。白面具人失去手下,丢了“信”字令(假的),又被多方围攻,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带着到手的赤精铜母和“黑匣”遁走,是最明智的选择。黑袍人施展血遁,损耗不小,目的不明,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也是常理。“箭鱼”和那赤红流光主人,一个是想浑水摸鱼的海寇头子,一个是身份不明的袭击者,见事不可为,自然也不会死战到底。
只是,那神秘的“黑匣”,究竟落入谁手?是白面具人成功带走,还是被黑袍人、赤红流光主人,甚至“箭鱼”趁乱夺取?不得而知。但无论如何,今夜老鸦礁这潭水,算是彻底搅浑了。夜枭、黑鲨帮、不明身份的筑基火修、疑似内奸或另一股势力的黑袍人、想捡便宜的“灰箭鱼”……各方势力粉墨登场,各怀鬼胎,最终却落得个一地鸡毛。真正的赢家,恐怕只有他这个隐藏在暗处,拿走了关键物品,又成功脱身的“渔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