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黑暗中下坠,耳边是凌厉的风啸与越来越近、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怀中,暗金令牌与阴符令的光芒交织,成为这无尽黑暗与坠落感中唯一的锚点,照亮了脚下仿佛无穷无尽、陡峭向下的粗糙石阶。
石阶似乎是直接在某种冰冷的黑色岩石上开凿而出,狭窄、湿滑、布满了湿漉漉的苔藓。每一级都高低不平,有些甚至已经碎裂残缺。李奕辰重伤之躯,根本控制不住下坠之势,只能勉强用双手护住头脸,蜷缩身体,任由自己顺着石阶翻滚、碰撞而下。
“砰!砰!咔嚓!”
身体与坚硬冰冷的石阶、岩壁不断碰撞,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腰间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再次涌出,染红了破烂的衣衫。后背的斧伤、手臂的擦伤、撞击带来的新淤青……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骨头仿佛都要散架。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冲击着脑颅,眼前阵阵发黑,唯有怀中令牌与阴符令传来的温热与光芒,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水流咆哮,在提醒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不知滚落了多久,也许只是瞬息,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就在李奕辰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剧痛和眩晕彻底淹没时,下坠之势骤然一缓!
“噗通!”
并非落到实地,而是坠入了冰冷的液体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那并非普通的冰冷,而是一种能够冻结骨髓、侵蚀神魂的阴寒!液体粘稠沉重,仿佛水银,却又带着浓郁的水行灵气和一种……万物归寂的沉沦之意。
李奕辰猝不及防,呛入一大口粘稠冰寒的液体,那液体入喉,竟如火灼刀割,瞬间冻结了他的气管,更有一股阴寒死寂的意念,如同千万根冰针,狠狠刺入他的识海!
“嗬——!” 他猛地挣扎起来,想要浮出“水面”,却发现这液体沉重无比,浮力极小,而且下方传来可怕的吸力,要将他拖向更深处。四周一片黑暗,只有怀中令牌与阴符令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方圆数尺——那是一种暗沉如墨,却又隐隐泛着暗蓝与暗金交织光晕的奇异液体,粘稠得不像水,倒像是融化的铅汞,缓缓流动。
这里就是……“劫”?
李奕辰瞬间明悟。那青铜石碑传递的意念碎片中,有“三劫”之说。这粘稠、阴寒、沉重、侵蚀神魂的奇异液体,恐怕就是第一劫!结合之前“渊”、“镇”等意念,以及金甲遗骸留下的、疑似代表火焰/漩涡的符号(水狱的象征?),这第一劫,很可能是“水狱”之劫!考验的,或许是意志,或许是肉身对阴寒水行的抵抗,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奋力挣扎,想要向上游,但重伤之下,体力近乎枯竭,在这沉重如汞的液体中,每一个动作都艰难无比。更要命的是,那液体无孔不入,顺着皮肤、伤口、口鼻,疯狂侵蚀着他的身体。极致的阴寒冻结气血,麻木肢体,而那蕴含的沉沦死寂意念,则不断冲击他的神魂,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永恒的冰冷与黑暗。
眼前开始出现幻影,不再是破碎的古城旧影,而是更加深沉、更加贴近本源的恐惧——他仿佛看到自己沉沦在这无尽的粘稠黑暗之中,血肉消融,骨骼化为齑粉,神魂冻结,最终成为这“水狱”的一部分,永世沉沦,万劫不复。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终结,是存在本身的抹消。
“不……能……沉沦……!” 李奕辰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嘶吼。求生的本能,历经磨难锤炼出的坚韧意志,在此刻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不再试图向上挣扎——那似乎徒劳无功。而是猛地一蹬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或许是石阶的尽头,或许是别的),借助反冲之力,身体不再上浮,反而顺着那液体的流动,向前“游”去!
不错,是“游”。既然无法挣脱这“水狱”,那就顺着它!金甲遗骸的箭头指向下方,石碑下的通道也向下延伸,这“水狱”虽险,但很可能就是必经之路!那暗金令牌和阴符令既然能开启通道,或许也能在这“水狱”中提供一线生机!
他放弃了对抗液体的沉重和吸力,转而顺着其缓慢流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做出划水的动作。这液体粘稠,阻力极大,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吃力,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体力。但神奇的是,当他不再拼命上浮,而是顺应流动时,那向下的吸力似乎减弱了一丝,而液体流动的方向,似乎隐隐指向某个特定的方位。
怀中的暗金令牌,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些,散发出一种沉稳、厚重的波动,仿佛在抵御着周围液体中那股沉沦意念的侵蚀。而阴符令,则变得更加灼热,暗蓝色的光芒微微荡漾,竟开始主动吸收起液体中精纯却危险的阴寒水行之力,只是吸收的速度极其缓慢,而且吸收进来的力量,似乎带着强烈的沉沦、死寂属性,让李奕辰的神魂更加刺痛,幻象更加清晰。
《幽魂蚀骨诀》自发地疯狂运转,试图炼化这侵入体内的阴寒死寂之力,但此刻他体内灵力近乎枯竭,功法运转滞涩,炼化速度远远赶不上侵蚀的速度。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冰冷,皮肤表面甚至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暗蓝色的冰晶。神魂更是如同坠入冰窟,意识开始模糊,那些沉沦的幻象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有诱惑力——放弃吧,沉眠吧,融入这永恒的寂静,便再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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