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康笑道:“道长你别折煞我了。你这一身武艺若是从军,要不了两年,该是马某向你行礼。今番事发突然,委屈了道长。”
事发突然?青竹心中默默想道:感觉就是马乐长做了个局,把自己拖进来,不过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小道士,犯得着算计么?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帐外军卒通报,报名入帐,递了最新的探马回报。马康接过传讯竹筒,拍碎封泥,掏出密押条,核对无误,摊在马乐长面前。
马乐长看完,笑了笑,道:“看来追咱们的这伙人倒是急眼了,原本预估今晚才能到,现在看来午时就能赶过来。马康你这次替青竹道长背了黑锅。”
马乐长和马康商讨军务的时候,按理说青竹作为帐中护卫,本不应多言,但一听马乐长说马康替自己背黑锅,不由开口道:“背什么锅,什么黑锅还要马统领背?”
马康看了看军报,又想了想,笑道:“估摸着道长神箭绝技,杀了那个探马领队,领队之人是领军的李狗儿的小舅子。你那会情急之下用的某家的弓箭,军中老卒,箭支上一般都刻自己的名字,为了分军功的时候不吵架。”
“所以领军的那个指挥使李狗儿,以为是马统领杀了他小舅子。”青竹恍然道,“这都混到一个营的指挥使了,还起这个破名字。”
马乐长笑道:“此等蝇营狗苟之辈,不值一哂,随便叫什么阿猫阿狗的。估摸着今天下午就得把堡子围了,咱们散出去的夜不收要不要召回来,没必要冒风险。”
马康领命:“家主爱惜兵力,末将明白,斥候全部收回,堡内信息无法传出去,我部外援人马如何响应老爷的调遣?”
马乐长胸有成竹,笑道:“范延光老朽病困。所谓魏博军,也早已不是当初横行天下的雄军,狗尾续貂都算不上,老夫看来不过是欺世盗名,冒名顶替而已。所谓牙将孙锐,更是土鸡瓦狗一般的无名匪类。有何惧之。”
马康见家主说的豪迈,自然频频点头称是,青竹有点迟疑,心道:两军交锋,知彼而不知己,这是个怎样的算法,两百来人被上万兵马围困,感觉老马头还挺得意,即便有石堡相拒守,敌军五十倍与己方,想想都有点头皮发麻。
马乐长口头上慷慨激昂,落在实处却是谨慎的很,他踱步到一副挂好的舆图之前,仔细端详了一下跑马岭周边的地形,又拿着朱砂笔,画了几个箭头,标好了已知的敌军势态,再换成墨笔,画出我方的区域,随手在后山一条峡谷内画了一道淡淡的墨迹。
青竹从未有行伍经验,也不知行军打仗的要诀,看了看份属机密的舆图,想了想来时的山川地形,心道:舆图虽然简单,寥寥几个符号,就把周边山水特征标明了,居然还有一圈一圈的线纹,应该是标识山川的高矮,这等奇思妙想也不知谁人的手笔。
马康看了家主的标示,请示道:“贼众我寡,对垒起来,如有不测,家主当尽早从山后秘道出堡,随后从这条小路转进?”
“什么转进不转进,莫要学那酸腐文人,堆砌些个文过饰非的辞藻,跑路就跑路,老夫都不嫌丢人,你一个领兵的将领,撤退很丢人么?莫要让他人耻笑。”马乐长说到“他人”这个两个字的时候,朝青竹看了一眼。
青竹心道:那是,就我一个外人,我耻笑个啥啊,您老要是想现在就跑路,我陪着你一起跑了。
马康想起来当年好像家主与刘真人也有类似的对话,刘真人说敌军势大,再无援军,他就要跑路了,家主当年还一脸嫌弃,说甚长贼军志气,灭了自家的威风,强烈要求刘真人改口叫转进。自己当时还是个海佛爷手下的一个都头,管着百十来个轻骑兵,刘真人当时就说,跑路还得是轻骑,强烈建议轻骑也得备上双马。最后面对李存勖的沙陀精锐,却是刘真人全副铠甲,一马当先的破阵去了。遥想当年刘真人的风采,马康不觉有些走神。
马乐长与马康就着舆图做着军事部署,青竹见机会难得,支棱着耳朵在旁偷师,马乐长平日里虽没个正形,可当真是个关于带兵的老手,一路一路细细推演,从单兵伙食,马料供给,到弓矢兵械,统统做了推演,马乐长一边说,青竹一边屈指推算,不到半个时辰,便把往后几日的敌我态势算了个七七八八。
算到最后,马乐长点点头,撂下朱砂笔,道:“根据开封城传来的消息和斥候的探报,孙锐这厮就是酒囊饭袋之辈,粮草尚未齐备,就带着大军开拔,一路之上,靠四下私掠,能得几日粮饷,不出十五日,他的一万人马就无以为继。这等志大才疏之辈,许了什么好处能够调动魏博军这批老兵?”
马康抽抽鼻子,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了一句:“还不是拿您老做幌子。”
马乐长微微一怔,扮了这么长时间中低品小吏,倒是差点忘了自己真实的身份,诡异的笑了笑:“怎么抓住了老夫,他还真以为天下财富尽能入他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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