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座都市所获得的一切,住所、食物、安稳的生活,其实与我身为奴隶时得到的残羹冷炙、简陋住处本质并无不同。那些都是‘他人赋予’的东西,并非我凭借自身力量主动争取而来。对我而言,这样不劳而获的所得,不具备真正的意义,也无法让我安心。当初在牢里,我会下意识握住你的手,其实是当时唯一能抓住的希望,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选择。往后,我必须以自己的意志与力量,亲手去获取真正想要的东西。无论是能称之为‘家’的住所、靠劳动换来的食物,甚至是死后能落叶归根的葬身之处,最终都必须回归我那片故土。”
希尔轻轻叹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随后嘴角牵起一抹带着无奈的苦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对未来的迷茫,又很快被坚定取代。
“想要夺回已沦落为帝政盟国一部分的故国领土,单是在脑海里设想这件事,就知道其中的难度极大,称得上极为无谋。此外,要真正复兴祖国,第一步必须先彻底废除那该死的奴隶制度,让所有像我一样曾受压迫的人获得自由。但至少,只要我留在这座崇尚独立与自由的都市,留在能与强权对抗的骑士团中,就有机会直面那些阻挠我达成目标的敌人,与他们正面交战。为了早日实现这个遥远的理想,我必须比现在更努力,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
这时,希尔双手交握在身前,凝望着尼禄的眼睛,停顿了几秒,才以一种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话的口吻,轻声补充了一句:
“你愿意帮我吗?尼禄?安尔。”
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尼禄微微一怔,脑海中不经意间想起 —— 当初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是自己先向蜷缩在角落的希尔伸出了手。
“只要你握住这只手,我就会尽全力带你离开这里,拯救你脱离困境。”
那是两人当初在牢狱中,在昏暗的光线下立下的郑重誓约,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刻在尼禄的记忆里。
因此,这一次,尼禄没有丝毫犹豫,同样以坚定的语气回应:
“我一定会帮你。”
事实上,尼禄并不十分了解希尔的个性,不清楚她习惯的处事方式,也不知道她偶尔沉默时在思考什么。两人的交情确实称不上深厚,除了共同经历过牢狱之灾,后续共同相处的时光也颇为有限,大多是在骑士团的任务间隙简单交谈几句。彼此之间唯一紧密的联结,只是当初在前同盟国那间牢房里许下的承诺。尽管如此,尼禄仍认为,这份承诺已经足够支撑两人并肩前行。
“还有一件事,如今都市的时局已稍显安定,各项重建工作也在有序推进,我却始终没能好好跟你说出口。”
希尔从所坐的木箱上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骑士团制服,然后正面朝向尼禄,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带着几分郑重。她的嘴角先是轻轻动了动,随后缓缓勾起一道温和的弧线,眼神里满是真诚,开口说道:
“谢谢你把我从那间牢里救出来,给了我重新生活的机会。”
哈泽尔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蹒跚行走了许久,拥挤的人群让她不得不时不时侧身避让,直到走到一处相对空旷的街角,混乱的思绪才总算渐渐冷静下来,脑海里开始复盘刚才与尼禄相遇的场景。
—— 自己刚才看到尼禄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质疑,实在太过失礼,完全没考虑到对方的感受。
“您、您真的是尼禄大人吗……?” 当时自己惊讶的语气,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尴尬,那样直白的疑问,无疑是在否定对方的身份。
即便尼禄的穿着打扮与自己心中那位英勇的女骑士形象相去甚远,也不该一开口就说出那样冒犯的话。尼禄此前因执行任务受伤,如今仍在休养阶段,出门穿什么服装,本就是她的个人自由,旁人无权干涉。是自己擅自将对方视为遥不可及的偶像,在脑海中随意为她塑造了不切实际的完美形象,之后又以这个形象去衡量现实中的尼禄,根本没有立场去批评她的穿着喜好。哈泽尔停下脚步,双手握拳放在身侧,深刻地反省着自己刚才的鲁莽行为。
但这样一来,哈泽尔反而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不确定当初的所见是否真实。
—— 刚才那位穿着护士服、神情温和的人,真的是自己在避难所危机时刻见到的那位眼神锐利、动作果敢的女骑士吗?
尼禄方才听到自己疑问时,脸上露出的困惑神情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身穿宽松护士服的她,气质柔和,与记忆中那位身披铠甲、手持长剑的女骑士形象,实在难以重叠在一起。难道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刻意美化了记忆中的画面,把尼禄的形象变得更加高大?或许,这都是护士服与铠甲带来的强烈反差造成的错觉;也有可能,是自己对尼禄的憧憬太过强烈,以至于在想象中不断放大她的优点,才会觉得现实中的她与理想存在落差。
总之,哈泽尔在心里暗下决心,之后必须找个合适的机会,当面向尼禄道歉,为自己刚才的失礼行为致歉。至于自己想要守护这座都市的决心,并未因这次小小的插曲有丝毫改变。即便尼禄与理想中的形象有所不同,她终究是骑士团里经验丰富的前辈,是值得尊敬的存在。下次当面致歉后,再趁机向她问问战争那天的实际情况,了解当时她是如何带领大家抵御敌人的 —— 哈泽尔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心中因自责而低落的情绪渐渐散去,气力似乎也稍稍恢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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