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
时镜在查过喜堂各处后,还是走到了供案前,并点燃了上头那对红烛。
光晕落在墙上一人高的囍字上。
只见原本通红的“囍”字,边缘已经变了颜色。
右边最底下的口字,已经有半个口都化作了白色。
“倒计时。”她看向正对面的院门方向。
院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秃秃的白墙。
院子里的纸人宾客们挪动了步子,一个又一个站在了墙的前头,似要遮挡什么一般。
眼底映入一抹暖色。
她侧首。
西厢房的窗子亮了。
烛光将一道红影投在纱窗上,盖头的轮廓清晰可辨。
东厢房还未点灯。
一片漆黑。
院子中间,则依旧站着那些纸人宾客,它们面朝着堂屋方向,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笑容。
半边脸映着西厢房的烛火,半边脸浸入东厢房的昏暗。
时镜站在门槛内,取出一张纸朝门外伸去。
天色暗了一瞬,随即亮起。
无数红绸如血管般凭空浮现,在半空纠缠、蠕动。
白纸碰触到门槛外的空气,就犹如浸入血水,从边缘化作红色,那红色快速向时镜手指蔓延。
时镜松开手。
纸掉落,又化作飞灰。
发牌:“没法出去了。”
时镜“嗯”了声,“选定借宿场所后,除非完成特定步骤,否则没法离开这里。”
她回过身。
供案上已不是原先空荡的模样。
两根红烛之间,多了块描金灵牌,上书“天地君亲师”。
牌前整齐码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中央的铜香炉空着,一旁搁着一束未燃的线香。
而在她点燃红烛之前,案上还没有这些东西。
时镜走过去拿起那束香。
发牌:“可以点吗?”
“不能不点,”时镜吹亮了火折子,“这个喜堂里,想要线索只能跟着规则走。”
时镜往香炉里插入三炷香。
青烟笔直上升,细若游丝。
囍字上方,凭空垂下半截红绸,只有左边一半,右边空空荡荡。
“阿镜,”发牌唤道:“蒲团上出现东西了。”
供案前的黑色方桌两侧,那对太师椅是“高堂”之位。
桌前的两方圆蒲团已罩上红布,是新人跪拜的地方。
而现在,右边蒲团上,多了一方折叠整齐的白绸。
“嗒。”
一声轻响,湿漉漉的。
时镜回眸。
那半截红绸中央,沁出一滴深色液体,正正落在供案上。
太过熟悉的感觉,使得她不用靠近不用碰就知道那是什么液体。
是血。
嗒。
嗒。
青烟上飘,没入绸缎。
血往下滴,砸在供案。
时镜站在供案前,异常安静。
烛光把她的影子拉长,落在地上。
发牌不由放低了声音问:“然后呢?”
“把白绸染红,”时镜的声音平直,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挂上去,完成布置。”
她从食神厨房里取出碗,去接那血,血穿过碗底,径直落在案上,仿佛那碗并不存在。
时镜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她放下碗,走向蒲团,伸手去取那方白绸。
指尖触到绸面的瞬间,就似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血珠从指腹沁出,滴在白绸上,转瞬便被吸得干干净净。
明明柔软的绸缎,碰触时却似上头长满了钢针。
时镜垂眼看了看渗血的手指,捻了捻,转身回到供案前。
这一次,她直接摊开了手掌。
嗒。
血滴落入掌心,温热,黏稠。
嗒。嗒。
血在她掌心聚成小小一洼。
她转身,手腕一翻。
血落在白绸上,一滴,又一滴。
素白开始晕开淡粉,像羞赧,更像伤口。
时镜的脸映着红烛,面无表情用淌血的双手染着那白绸。
神情静默得像在完成一件寻常事。
但坐在一旁的发牌能感知到,时镜的情绪很差。
从点蜡烛开始,这间喜堂就在对玩家的精神产生影响。
时镜看着那血,盛着血的指尖隐隐有要纸片化的迹象,耳畔好像有声音在重复。
“一拜天地——”
“恭喜恭喜,和和美美……”
那些声音虚无缥缈,又环绕在周围。
让她感觉自个就像个参加喜宴的宾客。
但很快,那些声音又被她脑海中的影像压过。
那些过去经历过的痛苦与绝望,成了最强大的精神护盾——
“一会它吃我的时候,你们就跑。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足够了。”
“这是对抗赛!对抗本!只能活一方,你让我怎么办?”
“你以为副本是封神榜啊,别蠢了,神没有在副本里陨落,是因为副本里没有一条‘这个副本不允许神存在’的规则。”
“规则至上,服从规则,接受规则,然后杀死规则,”背着光的人朝她平静道:“这就是玩家活着的规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