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信任,源于多次生死与共的经历,源于对他能力的深刻了解,也源于心底那份悄然滋长、此刻因担忧而无比清晰的情感。
她看着他冷静部署、算无遗策的样子,看着他眉宇间那份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与决绝,心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胀,还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悸动。
“司令,”她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情绪而有些干涩,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晓柔深吸一口气,用没受伤的右手,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一直紧握在掌心的那枚羊脂白玉平安扣,递向李星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这个……您带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这是我外祖父留给我的,他说……能辟邪,保平安。您……您一定要带着它,平平安安地回来。”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周晓明的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李星辰。雷豹和赵大海也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李星辰看着那枚在周晓柔掌心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扣,又抬眸对上她那双强忍着泪水、却写满了深切担忧和某种他隐约能懂的情愫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推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用带着薄茧的、温热的手指,轻轻从她微凉的掌心捻起了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玉扣。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李星辰将玉扣握在掌心,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和残留的她的体温,然后将其仔细地塞进了自己军装贴身的内袋,轻轻拍了拍。他看着周晓柔,目光深沉,仿佛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
“放心。”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周晓柔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她立刻偏过头,用手背狠狠擦去,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时间在压抑和等待中缓慢流逝。子夜将近。
黑松峪入口外一片被密林掩盖的洼地,十几名穿着普通八路军军装、但神情明显紧张不安的“学者”和“技术人员”(由精干战士伪装),以及几辆用骡马牵引、盖着厚重油布的“物资车”(里面是沙土和少量废旧零件),已经集结完毕,在寒夜中瑟瑟发抖。
空气中弥漫着骡马的粪便味和人体散发的恐惧汗味。这支队伍,就是放出的诱饵,“文脉西迁”先遣队。
距离洼地约百米外的一处高坡密林中,李星辰带着四名同样伪装过的特战队员,如同融入了黑暗的岩石,静静潜伏。
夜视仪的幽绿视野中,洼地里的“先遣队”清晰可见。
李星辰的耳中,传来周晓明低沉的汇报声:“司令,各点位报告,已全部就位。无线电监控无异常。完毕。”
“保持静默,等待。”李星辰对着微型麦克风低语。
子夜整点,洼地里的“先遣队”在一名“带队干部”的低声催促下,开始以一种仓皇而又尽量保持秩序的姿态,向着黑松峪那宛如巨兽张开的漆黑入口缓缓移动。
骡马的响鼻和蹄子踩在泥泞里的声音,在死寂的夜晚被放大,传出很远。
李星辰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入口两侧的峭壁、上方的树冠、以及身后可能来路的方向。没有动静。只有山风穿过峡谷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队伍开始进入峡谷。狭窄的通道迫使队伍拉成一条长线,在黑暗中更显渺小和脆弱。李星辰带着四名队员,如同幽灵般尾随在队伍后方约五十米处,借助地形时隐时现。
一切似乎平静得诡异。难道“千面狐”真的没有上钩?或者,他看穿了这是陷阱?
就在先遣队即将抵达最险要的“一线天”地段时,异变突生!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声,突兀地从队伍前方、靠近一线天入口的左侧峭壁上响起!子弹没有射向任何人,而是打在队伍前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溅起两团醒目的火星!
“有埋伏!”“保护学者!”“散开!”洼地里顿时响起惊慌的呼喊和杂乱的跑动声,队伍瞬间陷入混乱。几名“护卫”战士仓促地举枪向枪声来处盲目射击,枪口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是试探!李星辰心中一凛。对方在测试反应,观察护卫力量的火力和组织度。
“不要慌!寻找掩体!注意警戒两侧!”那名“带队干部”声嘶力竭地吼着,试图控制局面。
枪声只响了两下就停了。但混乱在持续。队伍停滞在了一线天入口前,进退维谷。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这支惊慌失措的队伍。
李星辰对身边队员做了个手势,五人立刻散开,依托岩石隐蔽,枪口指向不同方向,静观其变。
李星辰的耳麦里传来雷豹压抑的声音:“豹头报告,左侧峭壁三点钟方向,刚才枪响位置,发现疑似人影晃动,但无法确认是否离开。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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