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持续了月余的雨季终于有了一丝收歇的迹象。
尽管天空依旧多云,湿气浓重,但久违的、带着草木清气的阳光,总算能偶尔穿透云层,吝啬地洒在泥泞未干的山峦和劫后余生的营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被晒热的泥土味、草木蒸腾的水汽,以及隐约的硝烟和血腥气,那是刚刚结束的黑松峪之战留下的印记,也是胜利的气息。
临时指挥部所在的营地,气氛与数日前的凝重压抑截然不同。虽然依旧戒备森严,伤员帐篷里不时传出压抑的呻吟,但人们的脸上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轻松,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
黑松峪一战,不仅成功伏击并全歼了“千面狐”胡梦梅及其带领的日伪特工队,缴获了大量装备和密码本碎片。
更重要的是,一举拔掉了这根深深扎在根据地心腹的毒刺,粉碎了敌人针对“文脉西迁”和文化科技人才的毁灭性阴谋。消息传开,军心大振。
傍晚,营地中央清理出的空地上,一场简朴而热烈的庆功会正在举行。
没有美酒佳肴,只有大锅熬煮的、加了盐和野菜的杂粮粥,以及每人分到的一小块作为奖励的红糖。但气氛却异常热烈。
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火光映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坚毅、带着硝烟痕迹的脸庞。
李星辰、周晓柔、周晓明、雷豹、赵大海、陈远等指挥员和功臣坐在前排。
陈远强撑着身体,代表指挥部做了简短的总结和表彰。
他高度赞扬了所有参战指战员的英勇无畏,特别提到李星辰的周密部署和身先士卒,周晓柔的精准情报分析和关键时刻的预警,雷豹、赵大海所部的坚决果敢。
当念到“授予李星辰同志、周晓柔同志特等功”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周晓柔坐在李星辰侧后方,身上还披着那件旧军毯,左臂吊着,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跳动着篝火的光焰,也跳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激动、释然和更深沉情绪的光芒。
当掌声为她响起时,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李星辰站起身,向众人敬礼,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功劳是大家的。没有同志们前赴后继的阻击,没有晓柔同志和情报战线的同志们日夜不休的努力,没有雷豹、赵大海和所有参战指战员的流血牺牲,就没有黑松峪的胜利。
我们拔掉了一颗毒牙,但鬼子亡我之心不死,更大的战斗还在后面。希望同志们戒骄戒躁,抓紧时间休整、训练,准备迎接更严峻的考验!”
他的话务实而有力,将庆功的喜悦拉回到现实的备战中,却更让人感到踏实和充满力量。掌声再次热烈响起。
庆功会在一片激昂的《八路军进行曲》合唱中结束。战士们陆续散去休息,或返回岗位。夜色渐深,云层散开些许,露出一弯清冷的弦月和几颗疏星,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营地、远山和残存的硝烟勾勒出一片朦胧而静谧的轮廓。
周晓柔没有立刻回木屋休息。她独自一人,慢慢踱到营地边缘一处地势稍高、可以望见远山轮廓的小坡上。夜风带着凉意,吹动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她望着月光下起伏的黑色山峦,心中百感交集。
大仇得报的释然,劫后余生的庆幸,对牺牲战友的哀思,对未来的隐约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但最清晰、最无法忽视的,却是对那个人的牵挂和那份在生死边缘彻底明晰的情感。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那种她已经无比熟悉的节奏。周晓柔没有回头,身体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李星辰走到她身旁,停下脚步,同样望着远处的山影。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可以倚靠的山。月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也照亮了他额角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良久,周晓柔轻轻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司令……那天晚上,在黑松峪,你把玉扣还给我的时候,我其实……其实很怕。怕那是我最后一次碰到它。”
李星辰转过头,看向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带着一种脆弱的美丽。
“我知道。”他低声道,语气是罕见的温和,“所以我必须回来。不仅是为了还你玉扣,也是为了……所有等着我们回来的人。”
周晓柔的心猛地一颤。她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李星辰深邃的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指挥千军万马的锐利和冷峻,只有一片沉静的、令人安心的深潭,清晰地倒映出她自己的身影。积压了许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李星辰……”她第一次没有称呼“司令”,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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