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绝对可靠,是我家族在海外生意场上的老关系,与日本某些财阀有间接往来,偶然得知。”
梅如雪走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木匣的边缘,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具体时间和主要投放渠道,还在进一步核实。但可以肯定,孙万财是其中关键一环。他的‘万通货栈’网络,就是最好的伪钞流通渠道。”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星辰:“李司令,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行动,打乱他们的部署。
我提出的秘密商路,不仅能输入物资,也可以成为我们反向输出‘武器’,扰乱敌占区经济的渠道。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启动资金和武力保障,来打通关节,震慑沿途的牛鬼蛇神。”
李星辰与她对视,从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中,看到了绝非一时冲动的决心和智慧。这个女人,带来的不仅是情报和思路,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当前经济困局的钥匙。但钥匙本身,也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你需要多少启动资金?什么样的武力保障?”李星辰问得直接。
梅如雪似乎早有准备,从木匣另一层取出一张清单:“第一批,主要是打通香港线和缅甸线。需要至少五万大洋或者等值的黄金、外币,用于打通关节、支付定金和必要打点。
另外,需要一支精悍可靠、熟悉江湖规矩的小型武装护卫,人数不必多,但必须绝对忠诚,能应付沿途土匪、地方武装甚至可能遭遇的小股日伪军。最好,能有一位足够分量、能临机决断的指挥官带队。”
五万大洋!这在这个年代,尤其对物资匮乏的根据地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根据地全年的经费,恐怕也凑不齐这个数。至于精锐武装和指挥官,同样意味着要抽调宝贵的战斗力量。
李星辰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粗糙的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油灯的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在石壁上,显得沉静而深邃。梅如雪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她清楚自己提出的要求有多么苛刻,也清楚这位年轻的指挥官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钱,我来想办法。”李星辰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给我三天时间。武装和指挥官,我亲自挑选。
但这条商路,必须由我们的人绝对主导,你的角色是联络和参谋,具体交易细节、人员安排,我们需要共同商定,并接受根据地的监督。
而且,第一批物资,必须以药品、食盐、五金和通讯器材为优先,尤其是能鉴别伪钞的验钞设备和相关人才。”
梅如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敬佩。她没想到李星辰答应得如此干脆,更没想到他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主导权和优先目标。他不仅有大魄力,更有清晰的思路。
“没问题!”梅如雪毫不犹豫地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宛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具体细节,我们可以立刻着手拟定。
我这边可以马上草拟与南洋几家可靠商号的密电码和联络方式。另外,关于建立自主货币信用,我还有一个初步构想……”
两人就着昏黄的油灯,脑袋几乎凑到一起,对着地图和文件,低声而快速地讨论起来。
从线路选择、中间人可靠性、货物清单、运输方式,到如何利用输出土特产(如药材、皮毛、手工制品)平衡贸易,再到如何在根据地内部试行“实物保障券”以稳定民心……
思路在碰撞中逐渐清晰,方案在争论中趋于完善。
梅如雪的博闻强记和对经济细节的敏锐把握,让李星辰不时颔首。而李星辰对大局的掌控、对人心向背的理解、以及那种在绝境中寻求生路的果敢与坚韧,更让梅如雪暗自心折。
她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救国志士”,也见过不少死守教条的“革命者”,但像李星辰这样,既能纵横沙场,又能洞察经济民生,杀伐果断却又心系百姓,年纪轻轻却沉稳如山的人,她是第一次遇到。
不知过了多久,初步方案框架终于敲定。梅如雪说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李星辰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起身走到屋角,拿起那个粗糙的陶壶,倒了半碗白开水,递给她。
“谢谢。”梅如雪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李星辰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微一跳,但她掩饰得很好,低头小口喝水。
“梅女士大才,屈居于此,实在是委屈了。”李星辰看着她喝水的侧影,忽然说道。
梅如雪放下碗,用随身携带的一方素白手绢擦了擦嘴角,摇摇头:“乱世飘萍,能有一方净土施展所长,为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尽一份力,何谈委屈?
倒是李司令,肩负千钧重担,还能虚怀若谷,采纳我这外来人的浅见,才是真正令人敬佩。”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声音轻了些:“我在南洋,见过太多人借抗战之名,行囤积居奇、发国难财之实。家父……也曾一度迷茫。我希望,在这里,能看到不一样的活法,不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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