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腊月。太行山区的严寒如同无形的枷锁,将群山、河流、村庄紧紧锁在一片肃杀灰白之中。光秃秃的枝桠在凛冽的北风中呜咽,冻土硬如铁石,呵气成霜。
年关将近,但根据地的空气中闻不到一丝喜庆的年味,只有日益紧绷的临战气息和渗透骨髓的寒意。
栖凤坪学院,又被人们称为“职工夜校”,那里被轰炸后的废墟尚未完全清理,焦黑的木料和断墙在白雪覆盖下,更显触目惊心,无声诉说着敌人的凶残与紧迫的威胁。
指挥部里,炭火盆散发出有限的热量,却驱不散众人眉宇间的凝重。
李星辰站在大幅的军事地图前,上面用红蓝铅笔详细标注了根据地周边地形、敌我态势、交通线。
以及几个用红圈特别标出的、从梅如雪情报和近期侦察中汇总出的可疑地点,正太铁路沿线几个可能接收“玄武”部门特种物资的小型货场或废弃站点。
“情报交叉验证过了。”周晓柔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条理清晰。她手中拿着一份汇总报告,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
“天津和青岛方面的同志反馈,那批特种润滑油和轴承钢,大约半个月前,的确通过一家日本商社‘三井物产’的渠道,分三批运出。
最终接收地点模糊,但运输路线最终都指向了石家庄以北、娘子关以南的正太铁路区域。与我们掌握的、‘魍魉’可能利用的渗透路径有重叠。”
她指向地图上几个红圈:“结合内线消息和对铁路沿线敌伪活动的监控,这三个地点嫌疑最大:风鸣驿废弃货栈、野狐岭隧道维修所、滴水崖旧矿洞。
它们都相对偏僻,有铁路支线或便道连接,易于隐蔽和转运,也靠近山区,方便小股部队潜入我根据地。”
梅如雪坐在炭火盆旁,受伤的左臂仍用绷带固定在胸前,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珍珠怀表的表链。她的脸色在炭火映照下略显苍白,但眼神沉静。
“我父亲那边又传来一个模糊的信息,说那家日本商社负责此事的课长,在酒桌上曾无意提及,这次交易的对象‘脾气古怪,要求极多,连送货的人都必须经过严格审查,见面要对暗号,接头地点三天一变’,不像是普通日军部队的作风。
这很符合‘魍魉’这类特务行动队的做派。”
李星辰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三个红圈之间缓缓移动,脑中飞速整合着信息。日军扫荡的威胁、“魍魉”的渗透、“玄武”的后勤、特种物资的流向……
这些碎片正在逐渐拼凑出一幅更清晰的图景。敌人正在为一次大规模的、多管齐下的进攻做准备,而“魍魉”就是捅向根据地心脏的毒刺和前哨。
被动防御,等着“魍魉”潜入再甄别、围剿,太被动,代价也太大。而且,根据地内部刚刚稳定,经不起这种专业特务队伍的反复折腾和破坏。
必须主动出击,在“魍魉”的爪子伸进来之前,就把它砍断!不仅要消灭这支小队,还要打掉他们的补给线,缴获他们的装备和文件,摸清他们的全盘计划!
“雷豹。”李星辰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响起,沉稳而决绝。
“到!”雷豹上前一步,脸上那道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狰狞。
“特战队和黑山峪游击大队挑选出来的联合行动队,训练和准备得怎么样了?”
“报告司令!‘猎魇’小队二十一人,全部到位!装备了最好的三八式步枪、花机关枪、掷弹筒,每人配发日式手雷四枚、南部手枪一把,携带三天干粮和急救包。
队员都是从各部队挑出来的尖子,擅长山地行军、夜间作战、捕俘和爆破,大部分懂点日语或当地土话。
训练了五天,主要针对小分队伏击、反伏击、识别特务和快速脱离。就等您下令!”雷豹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战意。
“好。”李星辰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目标,风鸣驿、野狐岭、滴水崖这三个点。‘猎魇’小队分成三组,每组七人,由雷豹统一指挥,但独立行动。
任务:潜伏至目标附近,进行抵近侦察。确认有‘魍魉’或‘玄武’人员活动痕迹,或发现特种物资存放。
若敌情明确,且我方占据绝对优势,可伺机发动突袭,力求全歼,夺取文件、装备和物资。若敌情不明或敌众我寡,则以侦察为主,摸清情况后迅速撤回,不得恋战!行动时间,四十八小时内,必须全部撤出敌占区!”
“明白!”雷豹重重点头。
“记住,”李星辰走到雷豹面前,目光如炬,“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侦察和获取情报,其次是消灭有生力量和夺取物资。
我要知道‘魍魉’到底来了没有,来了多少人,什么装备,计划如何潜入,以及……日军下一步大规模行动的具体迹象!行动要快、要准、要狠,打完就走,绝不纠缠!有没有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雷豹和旁边几名被挑选出来的分队长齐声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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