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峰山深处的秘密,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影里的毒蜘蛛,编织着无形却致命的网。而“听风”小组所在的窑洞,则成了这张网上最敏感的震动点,也是试图定位蜘蛛巢穴的唯一希望。
窑洞被厚重的毛毡门帘遮得严严实实,只在角落留了一个用铁皮卷成的通风管。
空气里混杂着监听设备工作时散发的淡淡焦糊味、松明火把燃烧的烟气和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几盏用罐头瓶自制的煤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堆满设备和纸张的长条木桌。
墙上贴着大幅的、用炭笔绘制的妙峰山地区等高线草图,以及用红蓝铅笔反复标注的信号方位推测图。
林星眸坐在桌子一端,面前是那部性能最好的缴获日军电台,耳机紧紧扣在耳朵上。
她微微闭着眼,身体几乎不动,只有右手食指极其细微地、随着耳机里捕捉到的电波节奏,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她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在偶尔睁开看向示波器或记录本时,依旧明亮专注得惊人。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长时间、高强度的监听,仿佛能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完全融入那一片嘈杂又规律的电磁海洋。
苏小棋则在桌子的另一端,几乎被淹没在一堆写满各种符号、数字、字母和奇怪图形的草稿纸里。
她坐得很低,下巴几乎要碰到桌面,一只手握着李星辰送的那支暗红色钢笔,在稿纸上飞快地书写,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一根麻花辫梢。
她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边放着一个冷掉的窝头和半碗清水,显然已经忘了吃。
慕容雪偶尔会轻手轻脚地进来,放下一摞新整理的电文抄件,或者取走已经分析过的文件。她看向两人的目光,带着一丝钦佩和担忧。
这两个年轻的女子,正用她们独特的天赋和近乎燃烧生命的专注,试图完成一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李星辰在第三天深夜走了进来。他披着一件旧军大衣,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他没有打扰林星眸的监听,只是安静地走到桌旁,看了看苏小棋面前那些如同天书般的演算,又看了看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原本以妙峰山为中心画的一个大圈,已经被林星眸用红铅笔分割成了几个不规则的扇形,并标注了不同的信号强度和出现频率。
“有进展吗?”李星辰的声音放得很低。
林星眸缓缓摘下一边耳机,揉了揉发木的耳朵,指着地图上被她重点圈出的西北角扇形区域:
“司令员,根据这三天监听到的十七次疑似‘耳蜗’信号,结合信号强度衰减模型和大致方位交叉定位,‘耳蜗’的核心区域,大概率隐藏在妙峰山主峰西北侧,这片纵深大约五公里、相对高度在八百到一千二百米的山谷地带。
这片区域地形复杂,多悬崖和溶洞,人迹罕至,符合隐蔽大型设施的条件。”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语气专业而冷静:“另外,我发现一个规律。在天气晴朗、能见度高的白天,‘耳蜗’的主动侦测和对外联络信号明显增多,尤其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这两个时段,几乎是规律性出现。
但在夜间,或者遇到雷雨、大雾等恶劣天气,其活动频率会显着降低,信号强度也有减弱。
我推测,他们的天线系统可能对气象条件比较敏感,或者……他们的能源供应在恶劣天气下会受到影响。”
李星辰点了点头,目光锐利。这个发现很有价值,不仅进一步缩小了范围,还为未来可能的行动时机提供了参考。
“干得好,星眸同志。你这双耳朵,还有这份耐心和细心,顶得上我一个侦察营在山里转悠半个月。”
林星眸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又戴上了耳机。被司令员这样夸赞,她心里既高兴又感到压力更大。
李星辰又走到苏小棋身边。小姑娘完全没察觉有人靠近,正对着一行复杂的算式咬笔头,小脸皱成一团。
“小棋同志,先歇会儿,把东西吃了。”李星辰拿起那个冷硬的窝头,递到她眼前。
苏小棋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看到是李星辰,慌忙站起来,差点碰倒旁边的墨水瓶。“司……司令员!我……我不饿,这个算法马上就……”
“不急。”李星辰把窝头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密码这玩意儿,也一样。你把自己熬垮了,谁来找鬼子的‘钥匙’?”
苏小棋捧着冰冷的窝头,心里却觉得暖暖的。她听话地小小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眼睛还忍不住瞟向桌上的草稿。
“有头绪吗?”李星辰问。
苏小棋咽下窝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也顾不上礼貌,拉着李星辰的袖子指向她面前的几张纸:
“司令员您看!这是我从慕容处长送来的、近两个月截获的日军电文中,筛选出来的、疑似与‘耳蜗’或妙峰山地区相关的部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