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热河根据地中心区域那片最大的打谷场,被数十盏临时架设的汽灯、马灯和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木板和木桩搭起的简易舞台上,挂着“军民联欢暨反扫荡胜利庆功晚会”的鲜红横幅。
舞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前排是各部队的代表、战斗英雄、劳动模范,后面是闻讯赶来的乡亲们,老人、妇女、孩子,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空气中弥漫着炒瓜子、烤红薯的香气和热闹的喧嚣。
连日来的紧张、火灾的阴影、细菌感染的恐慌,似乎都被这热烈的节日气氛暂时驱散。
李星辰坐在前排正中的位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有佩戴任何勋章,但挺拔的身姿和沉静的气度,让他自然而然成为全场的焦点。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不时和身旁的张猛、王胡子低声交谈几句,或是向认出他的战士、乡亲点头致意。
慕容雪坐在他侧后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军装,清冷的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柔和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习惯性地扫视着全场,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白荷、苏半夏、顾芸娘等女干部也坐在附近。
晚会节目一个接一个,有战士们自编自演的活报剧《智取黑山峪》,有宣传队的大合唱《保卫黄河》,有当地老乡的唢呐和秧歌,气氛一浪高过一浪。
轮到金曼丽出场时,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列宁装,头发梳成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脸上略施薄粉,在汽灯的强光下,眉眼越发显得精致动人。
金曼丽先是用清亮的嗓音独唱了一首根据朝鲜民谣改编的《阿里郎新唱》,歌声哀婉中带着不屈的力量,唱到动情处,眼中泪光闪闪,引得台下不少女同志跟着抹眼泪。
接着,她又和宣传队的几个女队员一起,跳了一支欢快的朝鲜《丰收舞》,身段柔美,舞姿活泼,充满了异域风情,赢得了满堂彩。
演出结束,金曼丽向台下深深鞠躬,抬起头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了前排正中的李星辰,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在掌声中快步跑下台。
李星辰也微笑着鼓掌,对旁边的张猛说:“唱得不错,舞也跳得好。是个好苗子。”他的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柳生雪没有坐在观众席前排,她作为医疗保障人员,和野战医院的几个医生护士一起,坐在舞台侧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摆放着急救箱和担架。
柳生雪依旧穿着那身洗白的军服,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对金曼丽精彩的演出,也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有当节目间隙,有调皮的孩子跑来跑去差点撞到医疗箱时,她才会伸出手,轻轻扶住孩子,低声用生硬的中文说一句:“小心。”
晚会进行到中途,下一个节目是军区文工团的大型歌舞《红旗颂》,需要更换复杂的布景和道具。舞台上的汽灯暂时熄灭了几盏,只留后台和侧幕的照明,光线顿时昏暗了不少。
工作人员忙碌地穿梭,搬运着道具。台下的观众也趁此机会活动一下,低声交谈,气氛依然热烈。
突然,几声短促的、仿佛电线崩断的脆响,从舞台后方的配电箱方向传来!
“啪!”“啪啦!”
紧接着,全场数十盏汽灯、马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灭,瞬间全部熄灭!只有远处几堆作为装饰的篝火,还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跳动的红光!
黑暗,毫无征兆地,如同厚重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整个打谷场!
“啊——!”
“怎么回事?灯怎么灭了?”
“谁踩我脚了!”
“孩子!我的孩子!”
短暂的死寂后,惊呼声、询问声、孩子的哭叫声、椅子被碰倒的哗啦声,瞬间爆发出来,刚刚还井然有序的会场,一下子陷入了混乱和恐慌!
人们本能地站起来,在黑暗中盲目地移动、推搡,寻找同伴或出口。
“都不要慌!原地别动!”李星辰沉稳有力的声音,在黑暗中骤然响起,如同定海神针,穿透了嘈杂。
他早已站起身,对身旁的张猛、王胡子低喝:“警卫营,控制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离开!各部队带队长官,立刻清点本部队人数,维持秩序!”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舞台侧后方,原本作为医疗点的角落,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女性尖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那边出事了!”慕容雪的声音在李星辰耳边响起,她已经拔出了配枪。
“保护首长!”张猛和王胡子立刻挡在李星辰身前。
“照明!手电!”李星辰命令。
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几乎同时亮起,划破黑暗,首先扫向发出尖叫的医疗点方向。
只见柳生雪半蹲在地上,张开双臂,将两个吓呆了的孩子紧紧护在身后。她面前,一副担架翻倒在地,急救箱也掉在地上,药品纱布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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