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旧竹木、泥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流涌出,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凉,扑在众人脸上。
手电的光柱争先恐后地挤进那片新露出的黑暗,驱散了门后积郁千年的沉寂。光线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上堆积的、厚厚的灰尘。
灰尘之上,散落着不少已经坍塌腐朽的木架残骸,以及一些陶罐、石皿的碎片。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堆积在墙角、用已经变得脆弱发黑的皮绳或丝线粗略捆扎起来的一卷卷、一捆捆——竹简。
数量之多,远超想象。它们并非整齐码放,而是有些散乱地堆积在那里,有些捆扎已经松散,竹片散落出来,层层叠叠,几乎占据了这间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密室小半空间。
岁月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竹片颜色暗黄,甚至有些发黑,但大部分似乎保存得相对完整,没有严重虫蛀或霉烂的迹象,这或许得益于密室相对干燥密闭的环境。
“我的天…”李妙缘第一个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在门口硬生生停住,仿佛怕自己的呼吸惊扰了这些沉睡的古老文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又松开,“这…这么多竹简!这可能是…可能是这座古矿的管理记录、技术档案,甚至是…当时的图籍!”
辛雪见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她更关注这些竹简可能承载的内容:“如果真是采矿冶炼的技术记录…哪怕只破译出其中一部分,对我们还原古法,改进现有技术,价值不可估量!”
李星辰的目光扫过满室竹简,又落回那静静伫立的青铜齿轮和滑开的石门上。古人的机巧,今人的发现,在这幽暗的地底深处,完成了一次跨越两千年的触碰。
他沉声下令:“所有人退后,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张猛,派人守住门口,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妙缘同志,雪见同志,你们可以初步查看,但务必小心,尽量不直接用手接触。我们需要专业的文物保护人员和古文字专家。”
很快,接到消息的野战军司令部直属文物工作组的负责人,一位戴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带着两名助手,背着各种轻便的毛刷、软布、托盘等工具,气喘吁吁却又兴奋莫名地赶到了这地下深处的密室。
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李妙缘和辛雪见戴上口罩和轻薄的手套,小心翼翼地开始对最外围的几卷竹简进行初步检视和清理。灰尘被极轻柔地刷去,露出竹片上镌刻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古老文字。
“是秦篆…夹杂着一些更古老的字体,可能是当地工匠的俗写或记号…”
李妙缘凑在特意调亮的手电光下,仔细辨认着,手指虚悬在竹片上方,不敢落下,“这卷…似乎是物料的出入记录,‘受铁矿石三百石,出铁水…若干’,后面这个数字磨损了…还有木炭、食盐的用量…”
辛雪见则拿起另一卷相对保存完好的竹简,展开一小段,上面的文字更让她心跳加速:
“‘炉高丈二,膛广五尺,橐(tuó,古代风箱)置左右,以水轮驱之,力巨而风匀,炭火炽烈,铁石尽熔…’这是…高炉的建造和鼓风记录!
还有…‘取坚土为范,覆泥其上,中空其形,注铁水其中,冷凝乃成…’这是铸造模具的方法!”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在密室里回荡:“看这里!‘观火色,辨烟气,可识炉温,别生熟…’这是经验总结!还有矿石的辨识、不同矿石的配比、甚至…甚至提到了某种用‘磁石’辅助选矿的方法!”
李星辰站在门口,听着两位专家压抑着兴奋的低语,看着她们眼中绽放出的、堪比发现最珍贵宝藏的光芒,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这些沉默的竹片,承载的不仅是文字,更是两千年前无数工匠的心血、智慧和经验。
它们沉睡在这与世隔绝的地底,直到今天,才被寻找救国之路的后人重新发现。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种跨越时空的接力,一种文明的传承。
“能确定年代和具体内容价值吗?”李星辰问。
那位文物工作组的老先生扶了扶眼镜,用镊子轻轻夹起一片有特殊标记的竹简末端,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烙印痕迹。
“从字体、材质和这烙印看,基本可以断定是秦代,很可能就是秦统一后设立铁官、大规模开发矿山时期的遗物。”
老先生的声音充满了感慨,“至于内容价值…无价之宝啊,司令员同志!这不仅仅是考古发现,这是活的技术史料!
对于我们理解古代冶金技术,甚至对现代炼铁炼钢都可能具有启发意义!您看这关于水轮鼓风的记载,效率描述远超我们之前的想象!还有这选矿、筑炉的细节…太珍贵了!”
“需要多久能完成初步的保护、清理和释读工作?”李星辰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他知道这些竹简脆弱,需要极其谨慎的处理,但根据地建设、军工生产,等不起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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