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纳鞋底，行不？”
李国醒走到她面前，握住那双干枯的手。
“刘奶奶，您老这么大年纪了，该歇着。”
“歇啥歇！”刘奶奶一瞪眼，“鬼子杀到我门口了，还歇？我老婆子腿脚不利索，但我还能干活！一双鞋底，就是一份心意！”
李国醒沉默片刻，点点头。
“好。刘奶奶，您纳的鞋底，战士们一定穿。”
人群中，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在夜风中回荡，传遍整个山谷。
赵老先生再次站出来，颤巍巍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咱们龙王庙村，今天遭了大难。张大爷没了，好几户人家的房子被烧了。但是——”他提高声音，“咱们还活着！八路军还在！李团长还在！”
“从今天起，咱们龙王庙村的人，和国醒团就是一家人！战士们打鬼子，咱们就做后盾！要粮给粮，要人给人！谁要是说半个不字，我老赵第一个不答应！”
“好！！”
叫好声震天响。
月光下，村民们纷纷围向国醒团的战士们。
有人拉着战士的手，一个劲儿地说着感谢的话；有人把揣在怀里捂了一路的窝窝头、煮鸡蛋往战士手里塞；有人蹲在伤员旁边，轻声安慰着，帮忙递水擦汗。
王婶带着狗蛋，找到那个给过馒头的年轻战士。他腹部中弹，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
狗蛋蹲在担架旁，小声说：“叔叔，我娘蒸了窝窝头，你吃一个不？”
战士睁开眼，看见狗蛋，嘴角扯出一个笑。
“好……叔叔吃……”
狗蛋小心翼翼从娘手里接过窝窝头，掰下一小块，轻轻递到战士嘴边。
战士张嘴咬住，慢慢嚼着。
“甜……”他轻声说。
狗蛋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溶洞口，竹下俊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个日本反战人士，此刻眼眶有些发热。
他来中国三年了。见过太多死亡，太多仇恨，太多血与火。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的百姓，和刚刚浴血奋战的八路军战士，像一家人一样，围在一起，笑着，哭着，互相扶持。
他想起自己拍下的那些照片——日军扇打老人、刺刀抵胸、捆绑妇孺。
那些照片，会撕开日本军国主义的伪装。
而眼前这一幕，才是他想让所有日本人看到的真相。
中国人不是敌人。
他们只是想过普通日子的普通人。
…………
溶洞内，作战室。
李国醒摊开地图，周卫国、魏大勇、段鹏、王猛围站在两侧。
“龙王庙村的战斗结束了，但冈村宁次的报复很快就会来。”李国醒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太原、榆次、阳泉，三个方向的日军都有可能出动。咱们必须在他们行动之前，把战场打扫干净，把布防做好。”
他看向段鹏：“侦察营的情况怎么样？”
段鹏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位：“二十分钟前刚收到消息，太原方向日军第六十九师团有一个联队正在集结，但暂时没有出动迹象。榆次方向增援部队被游击队拖住，短时间内过不来。阳泉方向……”
他顿了顿，“阳泉方向有点不对劲。我们的侦察兵发现，驻守阳泉的日军第二十二联队，电台信号突然加密了。可能是在准备什么行动。”
李国醒眉头一皱。
第二十二联队，那是筱冢义男的精锐部队，装备精良，战斗力强。如果他们出动，对国醒团来说是个不小的威胁。
“继续盯着。”李国醒沉声道，“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是！”
李国醒转向魏大勇：“战场打扫得怎么样了？”
魏大勇抹了把脸上的汗，开始汇报：
“团长，九十三具鬼子尸体全搜过了。缴获三八大盖八十七支，歪把子轻机枪三挺，九二式重机枪两挺，掷弹筒四具，手雷一百二十枚，各类子弹四千余发。还有山田一郎的指挥刀、公文包，还有他随身带的军用地图和作战命令。”
他越说越兴奋，嗓门也大了起来：“团长，这一仗咱们赚大了！这些家伙事儿，够咱们再武装一个连！”
李国醒点点头，但脸上没有太多喜色。
“咱们的伤亡呢？”
魏大勇声音低了下去：“牺牲七人，重伤十二，轻伤二十五。”
李国醒沉默片刻。
七条命，换九十三条命，值吗？
从战场上的数字来看，值。
可那七条命，每一个都是爹娘生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梦想。
王铁柱，二十三岁，河北保定人，去年刚娶了媳妇。
赵二牛，十九岁，山西长治人，入党时嗓门最大。
刘三娃，二十一岁，河南安阳人，最会唱家乡的小调。
………………
“牺牲的同志，”李国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遗体处理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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