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营营长李大本事,本名李赤水,麾下三营将士,自开战以来,做的全是最枯燥、最磨人、最不显战功的脏活、细活。
不同于一营正面硬刚扛下敌军主力锋芒,万众瞩目;
不同于二营游击袭扰断敌补给,打法灵活出彩;
也不同于后续骑兵营、炮营打出惊天战绩,一战扬名。
三营自始至终,都在这片茫茫乱石山谷之中,地毯式排查、围剿日军渗透小队,封堵一条条隐秘山路,清剿一处处山间潜伏点,斩断鬼子所有绕后偷袭的可能。
终日在乱石堆、深沟、密林之间穿梭跋涉,每日行军数十里,翻遍每一道山沟,搜遍每一片乱石丛,时刻提防暗处日军特种兵小队的偷袭与冷枪。
没有酣畅淋漓的大胜,没有亮眼可观的歼敌数字,没有轰轰烈烈的战场厮杀。
他们守住的,是看不见的防线;
他们歼灭的,是藏在暗处的敌人。
也正因如此,在国醒团七大主力营之中,李大本事和他的三营,一直是存在感最低、最不起眼的一支部队。
平日里团部作战会议,永远优先安排一营、五营镇守天险,安排二营游击牵制,安排骑兵营、炮营充当攻坚利刃,三营永远都是默认驻守中路乱石坡,负责肃清敌后隐患,属于最常规、最没有亮点的驻防任务。
就连同是低调蛰伏的四营孙德军,都还有伏击日军甲级精锐的关键战术任务,可三营,从头到尾都是兜底防御,清理暗处隐患。
开战至今,外界所有人都盯着北路黑山、东线平安城、南路落日崖这些热点战场,几乎没人留意中路乱石坡的三营。
李大本事为人沉稳内敛,心思缜密至极,素来不争功、不抢风头,做事踏实低调,手下三营将士也跟着营长的性子,埋头苦干,从不张扬。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三营,一直都是全团小透明。
哪怕此战全歼七支日军渗透小队,八百四十名日军精锐斥候尽数被灭,彻底封死中路所有迂回密道,数次击退日军主力试探进攻,死死卡住中路咽喉要道,他也从未奢望过团部的嘉奖。
在他看来,守住自己的防区,完成团长交代的任务,就是本分。功劳是前线血战弟兄的,他们守住暗处防线,不必争抢虚名。
此刻黄昏时分,残阳透过乱石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山间冷风裹挟着碎石风沙,呼呼刮过整片山谷。
三营临时指挥所搭建在一处巨大天然乱石洞内,洞内干燥隐蔽,完美避开日军炮火侦查与空中了望。
李大本事一身整洁的八路军军装,身姿挺拔,面容清瘦,眼神平静淡然,没有牛有功的悍烈粗犷,没有葛二蛋的油滑随性,周身始终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度。
他正站在简易沙盘前,指尖指着山谷内最后几处未排查完毕的隐秘小道,对着身旁几名连长低声排布后续排查任务,语气平缓,条理清晰。
“西边鬼哭沟还有两条分支暗道没有彻底封堵,安排一个连兵力,连夜布设地雷阵,彻底封死入口。”
“南边密林沟壑残留日军零星斥候,安排侦察小队夜间清剿,不留隐患。”
“各连队轮换休整不可间断,中路地形复杂,任何一处疏漏,都有可能让鬼子钻空子摸到祁县腹地,所有人万万不可大意。”
几名连长纷纷点头领命,神色都带着一丝疲惫。
连日来全员不停穿梭山谷排查密道,精神时刻紧绷,提防暗处冷枪偷袭,全营上下身心俱疲,却始终无人松懈。
一名连长看着沙盘,忍不住低声感慨:“营长,咱们天天在乱石沟里钻来钻去,杀的都是鬼子小股渗透部队,打不出大战绩,也得不到什么关注,说到底,咱们就是给全团擦屁股,堵漏洞的。”
另一名连长也跟着叹了口气:“别的营都有硬仗打,都有亮眼战功,就咱们三营,天天跟山沟暗道打交道,估计团部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关注过咱们中路防线。”
听着手下连长的感慨,李大本事收回手指,神色依旧平静,淡淡开口安抚:“打仗分工不同,各司其职而已。团长打散分兵御敌,每一道防线都缺一不可。我们守住中路暗线,不让鬼子一兵一卒绕后偷袭,就是最大的功劳。有没有嘉奖,有没有名气,无关紧要,守住祁县后方,不负团长信任就行。”
他嘴上从容淡然,可心底深处,终究还是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从军数年,执掌三营以来,他和三营全体弟兄,从来没有收到过一次团部下发的专属嘉奖令。
他不争功,不代表手下出生入死的弟兄不值得被认可。
弟兄们整日在凶险乱石谷出生入死,提防暗处冷枪,踏遍每一处险地,默默守住整条中路防线,所有人都在付出,所有人都在浴血奋战。
若是能得到团长一句认可,一纸嘉奖,便是对全营弟兄最好的慰藉。
只是这份念想,他从未对外表露过半分。
可偏偏,世事难料。
就在李大本事准备继续排布夜间防务之时,洞外传来急促沉稳的脚步声,通讯兵快步冲入乱石指挥所,平日里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声音都带着微微颤抖。
“报告营长!团部加急电报送达!团长亲自签发,专属三营的嘉奖令!”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原本平静肃穆的乱石指挥所,瞬间死寂无声。
正在汇报防务的连长、值守的参谋、洞内所有官兵,齐刷刷愣住,所有人一脸错愕,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大本事指尖猛地一顿,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一凝,一直古井无波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缓缓抬眼,看向通讯兵,语气依旧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通讯兵连忙上前,双手高高捧着电报底稿,挺胸抬头,一字一句清晰高声汇报,声音响彻整个乱石山洞:
“报告营长!祁县团部直达电报,团长李国醒亲自审阅签发,嘉奖三营全体将士!表彰我三营肃清中路渗透之敌,封堵全部山间密道,稳固中路防线的全部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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