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四菜一汤,都是王峥星小时候最喜欢的。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自己却几乎没动筷子。她絮絮地讲着邻里琐事——楼下张阿姨的孙子会走路了,小区新来的管理员是个退伍军人,菜市场的价格又涨了一点。王峥星安静地听着,不时应一声,他知道,这是母亲的方式,用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填补他们之间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直到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母亲才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粗糙了,关节有些变形,但依然温暖。
“明天走?”她问。
“嗯。”
“去多久?”
王峥星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可能很久。”
母亲点点头,没有追问。她的眼睛有些红,但始终没有流泪。她只是握紧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定要平安回来。妈等你,一直等。”
王峥星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我会的,妈。我保证。”
他抱了抱她。母亲的身躯在他怀里显得那么瘦小,那么脆弱。他想说很多话——说对不起,说谢谢,说我爱你——但最后,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化作一个更紧的拥抱。
离开时,母亲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王峥星看见她终于抬手,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那一夜,他没有直接返回月球,而是在地球轨道上停留了几个小时。他望着下方那片蔚蓝,那片承载了他所有记忆、所有牵挂、所有意义的土地,试图将它的每一个细节刻进心里。
然后,他转向月球,那里,还有另一场告别。
江屿辰在月球基地的私人舱室里等他。舱室不大,陈设简单,唯一的装饰是墙上的一幅照片——父子三人年轻时在昆仑墟考察站的合影。父亲站在中间,笑容爽朗,一只手搭在少年王峥星肩上,另一只手搂着青年江屿辰。那是王峥星记忆中,父亲最意气风发的时刻。
兄弟俩在窗前坐下,桌上摆着两杯茶。窗外的星空无比清澈,地球悬浮在黑暗之中,如同一颗巨大的蓝宝石。
“这次去,”江屿辰端起茶杯,目光没有看王峥星,而是望向地球,“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王峥星知道他想说什么——可能再也回不来。
“我知道。”王峥星轻声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反而带着某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个即将到来的、漫长的分别。
江屿辰终于转过头,看着弟弟。他的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与信任。
“无论遇到什么,记住,”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不是一个人。联合体是你们的后盾,地球永远是你们的家。随时保持联系——哪怕只是报平安的信号,也要发回来。”
“我明白。”
“还有,”江屿辰顿了顿,“别逞强。你已经证明过自己了,不需要再用命去证明什么。该退的时候要退,该求援的时候要求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王峥星看着哥哥,忽然觉得,这句叮嘱里,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江屿辰是总指挥官,是人类的决策者,是所有人眼中的“定海神针”。但在这一刻,他只是哥哥,一个即将送弟弟去往未知深渊的普通人。
“哥,”王峥星说,“家里就拜托你了。”
江屿辰点点头,伸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仿佛要把所有的不舍、所有的信任、所有的嘱托,都拍进这个动作里。
“放心。”
他们就这样坐着,喝完了那杯茶,直到地球从窗口一角缓缓滑过,进入新的一轮昼夜交替。
翌日清晨,月球基地的“启明星”港,人山人海。
来自各个文明的代表、联合体的高层、以及无数自发前来的普通民众,挤满了观礼平台。人类的旗帜、联盟的徽记、以及“破晓”小队的专属标志,在灯光下猎猎飘扬。
“开拓者”号静静地悬浮在港外,沐浴着从地球方向反射来的阳光。它的舰身闪耀着金属与水晶交织的光芒,如同一座漂浮的、未来主义的圣殿。舰身上,用人类和联盟通用语铭刻着一行字:“为了所有生命,向着未知。”
“联合号”旗舰率领着数十艘战舰、运输船、民用飞船,在“开拓者”号周围排列成壮观的送行阵列。光束从舰队的通讯阵列中射出,在太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象征着联盟的光网。
王峥星、林皓白、苏芷晴、泰拉,以及“破晓”小队的全体成员,站在“开拓者”号的舰桥。透过巨大的舷窗,他们可以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送行人群,以及更远处,那颗蔚蓝的、正在缓缓转动的母星。
广播里传来送行指挥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递到每一个文明的频道中:“‘破晓’先遣队,你们是人类的眼睛,是联盟的触角,是所有渴望生存与光明的文明的先驱。愿星光指引你们,愿秩序与你们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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