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秩序之尺”的断然拒绝,理由是任何形式的主动介入都会破坏“绝对孤立”,风险不可控。但也遭到了“守护之环”部分成员的质疑,认为这不过是一种“文明标本制作”,缺乏对文明主体性的尊重。
有趣的是,“沉默观察者”群体对这项新提议,表现出了比对之前博弈更明显的 关注。他们调阅了提出该议题文明联盟的过往技术记录,以及“秩序之尺”关于“信息剥离”技术的风险管控档案。
“他们到底在盘算什么?”林栖不解,“既像是对我们感兴趣,又像是对‘噬星者’和‘净化协议’如何处置我们感兴趣,更像是在观察整个‘系统’应对这种极端案例时的运转逻辑。”
“或许,对他们而言,我们、噬星者、净化协议、乃至这场博弈本身,都是一个 大型的、不可复现的‘宇宙实验场’。”傅九渊目光幽深,“他们在记录数据,评估变量,完善他们对于‘文明-危机-监管’这个宏大命题的理解模型。我们……是实验品,也是他们数据库里即将新增的一行特殊案例。”
这个认知,比“噬星者”的消化预告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冰冷与虚无。但此刻的地球,已无暇亦无心去品味这种哲学的寒意。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那与时间赛跑的、绝望的“演武”之中。
十年,转瞬即逝。
“余烬-碑文”系统在持续刺激下,已完全转化为一种难以定义的 “活体规则结晶”。它不再需要外部能量维持,其内部的“存在之力”循环自成体系,散发出稳定而内蕴锋芒的淡金色光域。碑文全部显现,深邃繁复,其反向共振“噬星者”的强度,已被动提升了数个量级。系统偶尔会产生 短暂的、小范围的规则辐射爆发,模拟出针对“吞噬”、“解析”等规则的干扰与反击模式,如同武器在测试击发。
全球范围的“特质萃取”近乎残酷,却也催生出一些令人动容亦令人心碎的极端精神产物与社会形态。
“最终信息封装”接近完成,深埋地核的“文明方舟”已封闭,“最后宣言”的规则烙印已初步尝试与碑文系统进行耦合。
倒计时:五年。
“噬星者”的规则阴影,已在太阳系外围的观测中勾勒出模糊而巨大的轮廓。它的“饥渴”脉动,已成为地球夜空背景中一种低沉的、无处不在的“噪音”。那些模仿的“规则回波”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能短暂地、扭曲地“复现”出地球历史上的某个战争场景或艺术片段,充满了亵渎与贪婪的意味。
龙眠村,“归寂室”已被改造为整个“囚徒演武”计划的核心控制与能源中枢。傅九渊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颗日益逼近的、代表着毁灭的红色光点,以及旁边那颗稳定散发淡金色光晕的、代表着文明最后倔强的“碑文系统”模型。
“所有‘演武’项目,进入最终校验与静默待机状态。”他下达命令,“从今天起,保留最低限度监测与维系力量,其余人员……进行最后的心理建设,享受……或许是人类文明最后五年的时光吧。”
命令下达,庞大的地下基地并未陷入混乱,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人们开始整理个人物品,书写最后的家信或日记,与亲友进行或许永别的交谈。也有人走入演武场,进行最后一次修炼或创作;有人来到纪念碑前,默默献花;更多的人,只是走到地面上,仰望着那片因“噬星者”迫近而显得愈发诡异深邃的星空,沉默不语。
最后的帷幕,即将拉开。
囚徒已磨利了能磨利的一切。
刑场已在不远处清晰可见。
而那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与阴影中觊觎的饕餮巨口,
究竟谁,会先落下那最终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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