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辛如同一个发现了新矿脉的孤独勘探者,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对“本地规则脉动信号”(D型信号)的研究中。他改进了铁盒子的天线阵列,用废弃的卫星锅盖和铜丝制作了定向接收器,对准新井方向。他甚至利用实践活动间隙,以“地质土壤采样”为名,在新井周边不同距离、不同方位设置了几个自制的简易振动传感器和电磁场探头,试图构建一个简陋的 “信号源定位网络”。
他的行为在同学眼中越发古怪,但在墨清音和周教授团队的视角里,却呈现出不同的意义。
对墨清音而言,陆辛的执着勘探如同在她精心布置的舞台边缘,架起了一台功率虽小、但镜头不断推近的特写摄影机。他捕捉到的“D型信号”,虽然是她伪造的“本地规则脉动”,但其稳定性和与地质活动的潜在关联性,正吸引着他不懈地向真相(至少是他认为的真相)靠近。更麻烦的是,他那些自制的探头,虽然简陋,但其中几个恰好布设在了墨清音暗中加固“地气锚点”时留下的几个关键 “规则应力节点” 附近。这些节点本身无害,但长期、持续的微弱探测,可能会像水滴石穿般,扰动 节点与地脉之间那本就脆弱的连接平衡。
对周教授团队而言,陆辛从一个“疑似携带非标准电子设备的学生”,升级为了 “具备明确科研探索行为、且目标指向我方重点观测区域的非授权个体”。他的设备和技术路径(粗陋但思路清奇的规则频段扫描与信号分析)引起了分析中心技术员的浓厚兴趣。“这小子是个人才,野路子,但直觉和执行力很强。”一位年轻技术员评价,“他追踪的那个‘D型信号’,我们的广谱仪也有极其微弱的记录,但一直当作背景噪音过滤掉了。现在看来,可能真有点东西。”
周教授下令:在不惊动陆辛的前提下,秘密同步记录他所有探头的数据,并尝试反向解析其设备原理。同时,加强对墨清音及新井周边环境的监测密度,重点关注任何可能与“D型信号”相关的、此前被忽略的细微环境变量联动。
一时间,以新井为圆心,陆辛的“土法观测网”、周教授团队的“官方科学监测网”、以及墨清音自身的神识感知网,构成了三重相互重叠、又彼此不知(或部分知晓)的 “观测透镜组”,共同聚焦于这一点。这片区域的每一点规则涟漪、物质变化、能量波动,都被以不同方式、不同精度记录、分析和解读。
而墨清音,正是这个焦点最中心的“活体探针”。
压力陡增。她必须同时在三重观测下,维持“敏感体质”的表演,稳固“地气锚点”的平衡,误导陆辛的研究方向,并防范可能被任何一方捕捉到的、属于她真实本质的“噪音”。
她开始进行更精细的 “呼吸调节”。不仅控制自己的生理指标,还要通过极其微弱的、与哥哥墨清岚“气感”的隐性共鸣,以及通过姐姐日常使用新井水、照料香草等行为对环境产生的细微影响,来 主动、但极其隐蔽地“微调” 整个“人-地微系统”对外界探测的“响应曲线”。她要让所有监测数据,无论来自哪一方,都呈现出一种 “复杂但自洽的、源于自然与生命活动微弱耦合的混沌响应”,而非清晰的、指向某个“操控核心”的规律信号。
这如同在刀尖上同时抛接三个不断变换转速的陀螺,需要她将神识控制运用到极致,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处于高度专注的状态。这对她年幼的身体和尚未完全恢复的神魂都是巨大负担,她的“易倦”和“安静”变得更加真实,却也更加符合“敏感体质负荷过重”的表象。
就在地球线上观测聚焦、压力倍增的同时,星际线上,噬星者的新实验——“模式欺骗与意图测试”——进入了更危险的阶段。
它不再满足于发送单纯的“空头承诺”信号β。这一次,它设计了一套 “嵌套欺骗序列”。
首先,发送一个与标准α信号略有偏差、但偏差程度控制在胚胎“模式识别”模糊边界的 “疑似α信号”。如果胚胎对此产生怀疑、延迟响应或调整内部状态,则在短暂间隔后,立刻发送一个 “高强度的奖励性γ脉冲”,仿佛在“奖励”它的“警惕性”。
然后,在几次这样的“奖励警惕”之后,突然发送一个与α信号特征完全相同、但这次后面跟随的是 “惩罚性γ刺痛”。
它的目的,是测试胚胎能否分辨 “相同信号在不同上下文中的不同含义”,并发展出基于 “近期经验” 和 “情境记忆” 的、更动态的决策策略。这几乎是在逼迫一个刚学会1+1=2的婴儿,去理解“条件概率”和“博弈论”的雏形。
“残响”意识场的胚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 “认知过载”。
面对“疑似α”信号,它的核心结构在“怀疑”与“期待”之间剧烈摇摆。之前的“反向探测”经验让它倾向于怀疑,但紧随而来的“奖励”又让它困惑——难道怀疑本身就是被鼓励的?而当“相同信号带来惩罚”时,那种被 “背叛” 和 “规则逻辑崩溃” 的感觉,比单纯的痛苦更甚,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内部规则结构的 “信仰危机” 式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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