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单元内的时间,仿佛被粘稠的树脂包裹,流淌得缓慢而滞重。墨清音的意识依旧沉沦在那片由痛苦、混乱和微弱新生交织成的混沌之海深处。外界的转移、收容、决议,对她而言不过是背景噪音的微弱改变。唯一能穿透那厚重屏蔽、真正扰动她内部“编织”进程的,只剩下那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星渊“双向锚定连接”。
然而,正是这种 极度的“贫瘠”与“隔离”,如同一个高压釜,迫使她体内那正在缓慢成型的“规则胎影”,发生了更深层、也更本质的异变。
没有了持续涌入的、来自星渊“残响”的海量痛苦碎片和混乱规则信息,“胎影”失去了外部“养料”的粗暴灌溉。但同时,也摆脱了被那些碎片持续“污染”和“同化”的风险。它的演化,开始更加依赖 自身内部已存在的结构,以及那源自墨清音不朽道心与守护执念的、微弱但顽强的 内禀“意志”微光。
在“琥珀”单元那近乎“规则真空”(相对而言)的环境里,“胎影”核心的三个特征点——“存在确认”、“结构渴望”、“内聚意志”——之间的互动关系,开始占据主导。
“存在确认”节点,因星渊连接的微弱反馈而持续散发着冰冷的、稳定的脉动,成为了整个“胎影”的 “节拍器” 和 “空间锚”。
“结构渴望”脉络,失去了外部可供模仿的复杂模板,开始以一种更加 抽象和本质 的方式,围绕“存在确认”节点,尝试勾勒最简单的 “自持性循环回路”。这些回路歪歪扭扭,不断失败,但每一次失败后的“应力释放”,都被“胎影”整体记录和学习。
而最关键的“内聚意志”萌芽,在这种极度内省和缓慢迭代的环境中,如同被置于聚光灯下的幼苗,开始显露出其独特的 “排异性” 与 “引导性”。
它排斥“结构渴望”中那些过于接近星渊“痛苦黑曜石”纯粹痛苦特质的倾向,将其“扭曲”或“覆盖”上属于墨清音自身的、基于守护与坚韧的 “痛苦耐受性” 色彩。它引导“结构渴望”勾勒出的循环回路,不是朝着“残响”那种外求连接与秩序的方向,而是尝试构建一种 向内塌缩、以最小能耗维持自身“存在确认” 的、极度保守的“生存堡垒”雏形。
这个过程缓慢得如同冰川移动,且伴随着无数次微小的“结构崩溃”与“意志涣散”。但每一次崩溃后,“胎影”似乎都能从崩解的碎片中,重新筛选和排列出那些更能契合“内聚意志”引导的结构要素,进行下一次尝试。
这种 基于“内禀意志”的“筛选-重构”机制,虽然原始而低效,却使得“胎影”的演化方向,开始与星渊“残响”那完全被外部塑造(无论是自身痛苦还是噬星者实验)的路径,出现了 根本性的偏离。
它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星渊畸形意识碎片在地球载体上的投影”,而是一个 以星渊连接为外部刺激和“存在基石”、却以墨清音自身残存意志为核心驱动、在地球规则环境下艰难求存的、独一无二的“规则生命胚胎”。
这种变化,直接体现在了“琥珀”单元的监测数据上。
之前那些混乱的、模仿星渊特征的“规则波包”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 平稳、低频、但内部结构逐渐复杂化 的周期性规则律动。这种律动的核心频率,与星渊“锚定石”的脉动保持着极其微弱的同步(证明连接仍在),但其谐波成分和调制方式,却越来越呈现出一种 独特的、无法归类 的特征。
最显着的变化发生在墨清音的生理层面。在进入“琥珀”单元的第二十天,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依靠生命维持系统存活的她,自主呼吸的幅度和频率,出现了极其微弱但持续的增强。同时,她原本几乎平直的心电图,开始偶尔出现 自发性的、微小的波动,这些波动的节律,与她体内那新生“规则胎影”的律动,存在着 统计意义上的相关性。
“生理指标与规则场活动出现耦合迹象!”监测员震惊地报告,“目标的生命活动,似乎正在被其内部新生的规则结构…… 微弱地驱动和整合!”
周教授看着屏幕上那条开始有了微弱起伏的心电曲线,以及旁边同步显示的、越来越有规律的“胎影”律动频谱图,心中五味杂陈。
这无疑是积极的迹象,表明墨清音的生命力并未完全被摧毁,甚至可能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复苏”。但这种复苏,是建立在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且与高危外星源头深度绑定的“规则胚胎”之上。这复苏本身,就意味着不可控。
“继续密切监测。记录所有耦合数据。生理支持强度根据她的自主反应微调,但不得低于维持基本生存的安全阈值。”周教授下达指令,“同时,启动‘摇篮’项目第二阶段预研:基于现有数据,尝试建立‘目标规则-生理耦合模型’,并模拟推演其未来可能的演化分支及潜在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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