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的风能切碎灵魂。
这是张伟站在冰盖边缘时的第一感受。零下五十二度的寒风像无数把冰刀切割着防护服，即便有恒温系统，寒意依然能渗透进来，钻进骨髓。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失去方向感，白得像世界的尽头。
但在这片白色之下，埋葬着秘密。
深渊守望者号停泊在罗斯冰架边缘，这里是进入南极东部冰盖的最近通道。从马里亚纳海沟撤离后，队伍只休整了七十二小时就再次出发。时间在流逝，倒计时在继续——从赵启航神经束中读取的数据显示，距离七星归位还有一百六十三天。
“冰震活动异常频繁。”叶晚晴在临时搭建的科考站里分析数据，“过去一周，目标区域发生了四十七次三级以上冰震，震源深度在三千八百到四千二百米之间。这不正常，冰层下的应力积累不应该这么剧烈。”
陆云舟调出卫星扫描图。冰盖表面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最长的一条超过三十公里，像一道黑色的疤痕刻在白色大地上。裂缝走向呈现出精确的几何形状，不是自然形成，而是某种规律性力量作用的结果。
“第四方舟的能量核心在活动。”张伟盯着屏幕，左眼传来冰冷的刺痛，“它在释放低频震动，像是…心跳。”
林薇检查着装备：“李哲的信号还能捕捉到吗？”
“微弱，但持续。”叶晚晴调整频率，“不是无线电信号，而是某种晶体共振频率。就像…一块巨大的水晶在振动，而他的意识是振动的一部分。”
李哲，五十岁，中国极地地质学家，六年前在一次冰架勘探中失踪。官方记录是坠入冰缝遇难，但SPRC后来发现，他的生命信号从未消失，只是变得极其微弱、极其异常。第四号钥匙候选人。
队伍分两组行动。一组留在科考站进行远程支持，另一组——张伟、林薇、磐石和三名精锐队员——乘坐特制的冰下勘探车，前往目标区域。
勘探车的外形像一只巨大的金属甲虫，六条液压足能适应复杂冰面，前端装有高温钻头，可以融化冰层向下挖掘。但即便如此，要抵达四千米深的冰层下，依然是一次疯狂的冒险。
“冰层结构在变化。”驾驶员盯着传感器，“从一千米开始，冰的密度和晶体结构都出现异常。更像是…某种人造材料，而不是自然形成的冰。”
张伟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钻头融化的冰水在车灯照射下呈现出诡异的蓝色，水中悬浮着微小的发光颗粒。那些颗粒不是冰晶，而是某种晶体碎片，像破碎的星辰。
深度两千米时，第一次看到遗迹。
冰层中封冻着建筑结构。不是现代建筑，而是某种远古文明的作品——巨大的石材堆砌成几何形状，墙壁上蚀刻着螺旋纹路和星图。建筑风格与传说中的拉莱耶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精确，像是用数学公式计算出来的。
“这不可能。”叶晚晴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震惊，“根据冰层年代测定，这些建筑至少被冰封了十二万年。那时人类文明还处于石器时代。”
深度三千米，遗迹越来越密集。
他们看到完整的街道布局，看到倒塌的塔楼，看到广场中央的巨大雕像——雕像不是人形，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多面体结构，表面布满眼睛状的凹坑。所有建筑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像一个朝圣的队伍走向某个中心。
张伟的左眼开始剧烈疼痛。晶体深处的星云旋涡逆向旋转，视野中出现重影——现实中的冰封遗迹，与某种能量场中的活跃结构重叠在一起。他“看”到这座城市在未被冰封时的样子：建筑表面流动着光芒，街道上有非人的身影移动，天空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旋转的星海。
“我们正在进入第四方舟的‘投影区’。”张伟捂住眼睛，“这座城市本身就是方舟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方舟在物质世界的显化。”
深度三千八百米，勘探车突然剧烈震动。
冰层在这里变得异常坚硬，钻头功率开到最大也只能缓慢前进。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不是自然形成，而是规则的圆形，直径超过一百米。空洞边缘是整齐的切割面，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瞬间掏空。
勘探车驶入空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空洞底部不是冰，也不是岩石，而是一座完整的城市。
城市的建筑由黑色的、半透明的材料构成，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街道呈放射性分布，所有街道都通往城市中心——那里耸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水晶簇，高度超过五十米，表面布满棱面，每个棱面都在缓慢旋转，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第四方舟的能量核心。
水晶簇在持续释放低频震动，每一次震动都让整个空洞嗡嗡作响，上方冰层簌簌落下碎冰。震动还引发了视觉扭曲，盯着水晶看久了，会看到重影，会感到时间流速在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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