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水势沉下。
韩君岳双掌之间，深蓝真元缓缓凝聚。
这一刻，他周身那股圆融流转的水势不再向四周散开，而是不断向掌心压缩。切磋场内的空气像是被大片海水压住，连四周阵纹都亮得比先前更深。
柳听潮站在对面，青衣被水势压得贴近身形。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去。
韩君岳低声道：“覆海。”
一掌压下。
轰！
深蓝掌劲由上而落，像大片海水倒扣下来。掌劲尚未真正触及地面，青黑石板上的阵纹便接连亮起，灵光向外鼓荡，像是承受了极重的压力。
柳听潮右脚后撤半步，掌心向上托起。
青蓝真元从脚下涌起。
“听潮。”
哗啦啦！
潮声骤然响起。
一重潮势从他掌心升起，迎向覆海掌劲。
砰！
第一重潮势被压散。
紧接着，第二重潮势从柳听潮袖袍间卷起，贴着第一重残余水光继续上冲。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
潮势一重接一重，像是海浪拍岸。每一重被压散，下一重便借着前一重的反冲再度升起。
韩君岳的覆海掌劲不断下沉。
柳听潮脚下阵纹一圈圈亮起，潮势沿着阵纹回荡，又从掌心翻涌而上。
轰！
两股水势再次碰撞。
蓝色真元溅成大片水雾。
水雾刚刚散开，又被后续掌劲卷回场中。
观战席上，不少年轻武者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种交手没有剑锋相撞时的凌厉，却更难看清胜负。场中每一道潮线都在变化，每一次回卷都可能改变下一掌的方向。
苏羽看得很清楚。
韩君岳的覆海足够厚重，但变化稍慢。
柳听潮的听潮掌每一重都不算极强，却能借前一重水势的反冲，让下一重更快、更稳。
两人的差距，并不在修为。
而在节奏。
燕清萱眸光安静，体内紫色真元轻轻流转。
她修炼的《碧海潮生》同样有潮势变化，只是此前更多依靠紫霄真元的凝练与掌法本身的玄妙。此刻看韩君岳与柳听潮交手，她对“势”的变化又多了几分感触。
场中，韩君岳掌势再变。
覆海之势忽然收缩。
原本大片压下的水势，凝成一道深蓝水线，从正面直压柳听潮胸前。
柳听潮眼神一凝，袖袍一振，双掌同时推出。
“三叠听潮。”
第一掌截住深蓝水线。
砰！
掌劲相撞，柳听潮掌心青蓝真元向两侧溅开。
第二掌顺着水线反卷，逼得韩君岳掌势回收半寸。
哗啦！
第三掌趁着水势回收的瞬间，贴着地面推进，撞在韩君岳身前三尺水幕上。
轰！
韩君岳身前水幕剧烈晃动，衣袖被劲风掀起，脚下向后滑出半步。
柳听潮也被覆海余势震得肩头一沉，脚下阵纹亮起一圈又一圈，方才化去那股厚重压力。
两人同时收掌。
场中水光还在翻涌。
韩君岳看着柳听潮，沉默片刻。
柳听潮道：“韩兄的水势很稳。”
韩君岳没有开口。
柳听潮继续道：“只是太稳了。”
这句话落下，韩君岳眼神微动。
柳听潮抬手，掌心残余潮势散去。
“守得住，也卸得开。可真到要破局的时候，还差一道主动撞开的浪。”
韩君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这一句话，正好点在他这段时间的瓶颈上。
他一直想让水之真意更圆融，让每一次回流、卸力、反震都更加自然。可柳听潮方才那几掌告诉他，水势若只求稳，遇到真正强敌时，便很难主动撕开局面。
苏羽看了柳听潮一眼。
能排在沧海榜第四十七，柳听潮确实不只是万海商会的年轻代表。
韩君岳缓缓收回真元。
“这一战，韩某受教。”
柳听潮笑了笑。
“论胜负，柳某也只是占了半筹。”
韩君岳道：“半筹也是差距。”
他说得平静。
柳听潮也没有再多言。
两人回到席位，场中水势渐渐散去。
低声议论很快响起。
“柳听潮不愧是沧海榜第四十七。”
“韩君岳也很强，换成沧海榜末流，恐怕连覆海那一掌都接不住。”
“同样是水势，差距竟然也能这么明显。”
韩君岳坐回原位，目光落在手边那只装着悟意茶叶的玉盒上。
方才那一战，已经让他看清了方向。
苏羽也收回目光。
沧海榜第四十七和第五十八之间，并非无法跨越。可越往前，细微差距便越关键。
柳听潮胜在水势节奏。
韩君岳则胜在圆融稳固。
若韩君岳补上那一分攻伐方向，两人下次再战，结果未必还会相同。
韩君岳与柳听潮这一战结束后，海云楼中的气氛并没有降下去。
顾寒舟击败岳临川，是寒与火。
韩君岳与柳听潮一战，是水势争锋。
接连两场沧海榜人物交手，让今日这场聚会的分量彻底不同。
然而，还有一条线始终没有真正了结。
寒渊剑。
顾寒舟缓缓起身。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先落在苏羽腰间的寒渊剑上。
幽蓝剑鞘在灯火下泛着淡淡寒意。
陆明川神色一动。
韩君岳和柳听潮也看了过去。
顾寒舟道：“水势已尽。”
场中不少目光顿时转向寒山剑宗席位。
顾寒舟继续道：“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
苏羽抬眼看向他。
顾寒舟道：“寒渊剑与你是否真正契合，顾某想亲眼看看。”
苏羽手掌落在寒渊剑剑柄上。
“可以。”
顾寒舟走入场中，寒意随步铺开。
场中刚刚散去的水势尚未完全平复，转眼又被一股更冷的剑意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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