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替本宫更衣。本宫要去……看看陛下。” 她需要知道,陛下对玉清宫,对那块布帛,究竟是何态度!事关昭儿安危与前朝稳定,她不能坐视。
玉清宫·内殿
与外界的肃杀冰冷不同,玉清宫内殿此刻弥漫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死寂与压抑的恐惧。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慕容钰心头的彻骨寒意。他一身素白的常服,发冠微斜,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冰冷的柱础,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浊世佳公子的温雅风采?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写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濒临崩溃的惊惶。
完了……全完了!
乌蒙那个蠢货!不仅行刺失败,竟还在父皇母后面前逃脱!更留下了那块该死的布帛!那指向玉清宫的线索,如同悬在他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
父皇那冰冷刺骨、如同看死人般的目光,龙鳞卫无声却无处不在的监视,都让他如坠冰窟!禁足?这分明是等待审判的囚笼!一旦乌蒙落网,或者那该死的管事留下的线索被深挖……他不敢想象后果!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后悔了!后悔不该听信贤妃母族的撺掇,更不该小觑了慕容昭的狠厉与洞察!那根本就是个疯子!为了护住姜雨棠,他竟能在父皇母后面前布下那样的杀局!他慕容钰自诩聪明,却一步步落入了对方早已编织好的网中!
“钰儿!”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贤妃一身素净的宫装,发髻微乱,眼圈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她不顾宫女的阻拦,踉跄着扑到慕容钰身边,一把将他冰冷的身体搂入怀中,“我的儿!你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地上凉!”
慕容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抓住贤妃的衣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母妃!救我!父皇他……父皇他一定以为是我!是乌蒙那个废物!他害死我了!母妃!我该怎么办?!”
贤妃看着儿子惊恐欲绝的脸,心如刀绞。她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儿子,此刻如同惊弓之鸟。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同样巨大的恐惧,用力拍抚着慕容钰的背,声音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与狠厉:“钰儿!冷静!听母妃说!”
她捧起慕容钰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哭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钢针:“你没有做过!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乌蒙是谁?那块布帛更是无稽之谈!是有人栽赃陷害,离间天家骨肉!慕容昭!一定是他!他早就视你为眼中钉,这是他设下的毒计!”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你要稳住!你是陛下的亲骨肉!陛下不会仅凭一块来历不明的布帛就定你的罪!现在,哭!对着母妃哭!把害怕、委屈、被构陷的愤怒都哭出来!母妃这就去见你父皇!母妃去求他!去跪他!母妃要让他看看,他的儿子被慕容昭逼成了什么样子!我们母子是受害者!是慕容昭容不下我们!”
贤妃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绝光芒。她知道,此刻示弱、喊冤、将脏水反泼给慕容昭,是他们母子唯一的生机!她必须利用陛下对亲骨肉最后的一丝怜惜,利用陛下可能对慕容昭势力过大的忌惮,搏出一条生路!
慕容钰看着母亲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扭曲的力量。他猛地点头,随即爆发出更加凄厉悲愤的哭嚎,如同受伤的幼兽,将所有的恐惧与不甘都倾泻在母亲的怀抱里。玉清宫压抑的内殿,回荡着母子二人绝望而扭曲的哀鸣。
御书房·暗流
当沈皇后仪态端庄却难掩疲惫地踏入御书房时,看到的正是慕容擎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巨幅疆域图前的孤绝身影。福海无声地退下,关紧了厚重的殿门。
“陛下。”沈皇后敛衽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慕容擎缓缓转过身。夫妻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往日的相敬如宾,只有一片沉重的、压抑的沉默,以及彼此眼中清晰可见的后怕、忧虑与……一丝因冷苑秘密猝然揭开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隔阂与尴尬。
沈皇后看到了皇帝眼中未散的震怒与疲惫,也看到了那深藏的、对慕容钰的失望与猜忌。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询问追捕进展与玉清宫处置,慕容擎却先一步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皇后来了。”他指了指旁边的紫檀圈椅,“坐吧。”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里,不知何时,竟放着一小碟粗糙的、外形不甚规整的椒盐酥饼。那熟悉的辛香气味,在沉水香的清冽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沉重力量。
慕容擎拿起一块酥饼,指尖摩挲着那粗粝的表面,眼神复杂难辨,声音低沉得近乎自语,又像是说给沈皇后听:
“昭儿……小时候在冷苑,苏嬷嬷怀里,总揣着这个吧?朕……偷偷去看过他几次,隔着窗缝。他小口小口地啃着,很安静,不哭不闹……”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那素来威严刚硬的帝王眼中,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与愧疚,“朕记得这味道……是皇后你亲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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