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夜宵下肚，身体暖和了些许，但紧绷的神经却难以立刻松弛。殿内烛火通明，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窗外寒风呼啸，更衬得殿内一片死寂，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慕容昭放下筷子，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深邃，显然并未真正放松。他沉吟片刻，对姜雨棠道：“‘蝙蝠噬心’此毒，名号诡异，手法阴毒，绝非寻常江湖手段。其背后所藏势力，恐比我们预想的更为棘手。”
姜雨棠闻言，心又提了起来：“比……贤妃和三皇子还要棘手？”在她认知中，这已是宫中最显眼的对手。
慕容昭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慕容钰母子，争的是权，是位，行事虽也狠辣，但大多还在朝堂倾轧、构陷栽赃的范畴之内。而今日这‘蝙蝠噬心’，其目的似乎并非简单的构陷或让孤失仪，而是要制造一种查无可查的‘意外’或‘暴毙’！”
他眼中寒光闪烁：“这种手法，更像是一种……专业的清除。冷静、精准、毫无痕迹。培养这等死士，掌握此等奇毒，所需的人力、财力、隐秘性，绝非一个深宫妃嫔或一个皇子所能轻易掌控。其背后，或许藏着我们从未触及的、更深更暗的影子。”
这个推测让姜雨棠感到一阵寒意，仿佛黑暗中张开了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那会是谁？前朝余孽？还是……其他的藩王？”
“皆有可能。”慕容昭神色凝重，“前朝覆灭已久，但总有些死而不僵的势力蛰伏暗处，伺机报复。诸藩王就藩各地，看似安分，其中未必没有包藏祸心、觊觎大位者。甚至……”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能是朝中某些早已位极人臣，却仍不满足的……巨蠹。”
每一个猜测都令人心惊肉跳。敌人不再局限于宫墙之内，而是可能来自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隐藏在茫茫人海或重重帷幕之后。
“那……我们该如何查起？”姜雨棠感到一阵无力，对手如同隐藏在浓雾中的鬼魅，无迹可寻。
“‘蝙蝠’就是线索。”慕容昭眼神锐利如刀，“既是毒名，也是代号。制毒需原料、需配方、需人手。使用此毒，必有目的，必有其想要达成的效果。顺着这条线挖下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春菱虽死，但她如何入宫？与何人接头？毒药从何而来？这些都不会做得天衣无缝。”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下一道手谕：“孤会立刻下令，彻查近五年所有入宫宫人档案，尤其是背景有疑点、或与宫外联系异常者。同时，令暗卫全力追查‘蝙蝠噬心’毒的来源，江湖、黑市、乃至域外，都不放过。另外，京中所有药铺、香料铺、乃至冶炼坊，凡可能涉及此类阴毒之物制作的，皆需暗中监控。”
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吐出，冷静而周密，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四面八方撒去。
写罢手谕，他用了印，交由候在殿外的夜长宁立刻去办。
处理完这些，殿内再次恢复寂静。慕容昭回到桌边，看着姜雨棠依旧忧心忡忡的面容，缓声道：“不必过于忧惧。对方既已出手，便已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albeit 只露出了爪子。只要他们再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话虽如此，但两人都明白，面对一个可能无处不在、又精通隐匿和暗杀的敌人，未来的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
长夜漫漫，似乎看不到尽头。
慕容昭见她眉宇间倦色浓重，便道：“时辰不早了，歇息吧。明日还有诸多事宜。”
姜雨棠点点头，却并无睡意。她看着跳跃的烛火，忽然轻声道：“容昭，我有些害怕。”不是害怕危险，而是害怕这种未知的、无所不在的威胁，害怕自己会成为他的软肋，害怕这刚刚得来的温情会被无情碾碎。
慕容昭沉默片刻，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睡香气。
“怕什么？”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孤在，东宫在，便是你的盾。任它是蝙蝠还是毒蛇，敢伸爪子，孤便剁了它的爪子！敢露头，孤便斩了它的头！”
他的话语霸道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驱散着她心中的不安。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稍稍松开她，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如夜，“棠棠，记住，从你踏入东宫的那一天起，我们便是一体。荣辱与共，生死同担。这些魑魅魍魉，不过是通往至高之路上必须碾碎的砾石。你只需站在孤身边，看着便好。”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宣誓般的郑重：“这万里江山，孤要。你，孤也要。谁也别想从孤手中夺走分毫。”
姜雨棠望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强势与深藏的缱绻，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汹涌的情感所取代。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闷声道：“好。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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