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感觉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拂过之处带来微妙的暖意。她轻轻“嗯”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却并不令人尴尬,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张力在无声流淌。只有雪落梅枝的簌簌轻响,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殿下似乎穿得单薄了些,雪地寒重。”姜云简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仿佛只是出于君子风度。
慕容雪这才意识到自己出来得急,狐裘下的宫装确实不算厚实,经他一说,竟真的觉得有些寒意。她还未回答,却见姜云简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看似单薄、实则内衬保暖的月白锦缎斗篷。
“殿下若不嫌弃,暂披臣的斗篷御寒吧。”他上前一步,将带着他体温和淡淡书卷清香的斗篷递过来。动作间,他的指尖无意擦过了她微凉的手背。
那触感极其轻微,却如同火星溅入冰湖,瞬间在两人之间激起无声的波澜。
慕容雪浑身一颤,抬眸看向他。他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温润眼眸此刻格外深邃,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以及某种克制而专注的情愫。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让宫女过来伺候,只是微垂着眼睑,轻声道:“多谢侍郎。”
姜云简小心翼翼地、近乎郑重地将斗篷披在她肩上。他的动作轻柔,尽量避免更多的接触,但偶尔指尖仍会不小心碰到她颈侧的肌肤或散落的发丝,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两人呼吸为之一窒。属于他的温暖和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那是一种混合了墨香、冷梅和淡淡皂角的干净味道,与她平日里闻惯的宫廷熏香截然不同,却让她莫名的心安且悸动。
斗篷对于她的身形来说有些宽大,更显得她纤弱堪怜。姜云简替她拢好衣襟,指尖在收回时,极其短暂地、若有若无地在她肩头停顿了一瞬,仿佛不忍离去。
“殿下……”他低声唤她,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在这寂静的梅林中显得格外清晰动人,“前日信中所言,句句出自肺腑。见殿下安好,臣心方安。”
他提到了信!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可能随时有人经过的梅林!慕容雪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绯红,如同染上了最艳的胭脂。她飞快地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羞怯的慌乱,却也对上他那双真诚而灼热的眼睛。
“侍郎的信……我收到了。”她声如蚊蚋,几乎要埋进那带着他温度的斗篷领子里,“所言之事……我亦……亦然。”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被风雪声吞没,但姜云简显然听到了。
他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喜悦光芒,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温润依旧,却比阳光下的冰雪还要耀眼。他下意识地想更靠近一步,却终究克制住了,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
一阵风过,吹落枝头积雪,几片梅花瓣簌簌落下。
慕容雪下意识地轻呼一声,微微侧头躲闪。姜云简几乎是同时抬手,极轻极快地为她拂去了发髻上将落未落的一片花瓣和几点雪沫。
他的指尖这一次准确无误地触到了她耳后细腻温热的肌肤。那触感清晰而短暂,却让两人都僵了一瞬。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他指尖的温度烙印在她肌肤上,她发丝的柔软触感残留在他指腹。四周寂静,唯有彼此骤然失控的心跳声,咚咚作响,清晰可闻。
慕容雪只觉得耳根烫得厉害,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根本不敢再抬头看他。
姜云简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耳根却也透出了可疑的红色。他从未想过,仅是这般轻微的接触,竟能带来如此汹涌的心潮澎湃。
“雪大了,殿下……该回去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慕容雪声若细丝地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默默向暖阁方向走去。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时而交错,时而并行。
直到能看到亭阁中等候的宫女时,姜云简停住了脚步。“殿下,臣就送到此处。”
慕容雪也停下,犹豫了一下,动手欲解下斗篷还他。
“殿下穿着吧,莫再受寒。”姜云简阻止了她,目光温柔,“改日……再还不迟。”
慕容雪动作一顿,明白了他的意思——改日,便有再见之由。她轻轻点了点头,拢紧了身上带着他气息的温暖斗篷。
“那……臣告退。”姜云简躬身行礼,转身离去前,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中蕴含的千言万语,胜过无数封信笺。
慕容雪站在原地,望着他月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梅林雪幕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走向亭阁。手心里不知何时已微微汗湿,心中却如同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那份悸动与甜意,混合着斗篷上清冽干净的气息,久久不散。
这一次短暂的梅林相见,那些心照不宣的话语,那件带着体温的斗篷,还有那几次若有若无、却刻骨铭心的指尖触碰……无一不在宣告,他们之间的关系,已在那层薄薄的信纸之外,落地生根,变得无比真实而深刻。风雪依旧,梅香如故,而某些情愫,已在悄然间深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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