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是一株有意识的菌株……”声音稍稍收敛的感情,表现出更连续的逻辑,“它住在我的大腿骨里……它在梦里告诉我……它共有我所有的快乐恐惧梦魇和伤痕……”
“它……像妈妈……也像弟弟……”
“他们死了吗?”李冰毫不客气问。
“不……想念……他们……”
“所以它会满足你对曾经亲密关系的幻想。如果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是它以类似真菌的形式存在于你的骨头里?那它吃什么?”李冰边记录边问。
“……腐烂……软骨……一开始很痒……”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不算人了?”李冰问。
“……一开始……身体和灵魂……都会变化……很疼很疼……”
即使处于“永恒的幸福”,声音对当时的疼痛依旧记忆深刻,情绪翻腾。
“肉体变化我看到了。你怎么理解灵魂的变化?”李冰问。
“时间……”
声音先不暇思索般说出这个词,随即沉默了许久,
“抱歉……我消失……刚出现……言语……不具备……”
“所以成为‘高等’生物没有变得更智慧,至少没有更会说话。”李冰点头,“自我意识也变得不稳定。这倒不奇怪,你的四肢和脊椎都脱落了,大脑看起来也高度变形。”
声音没有继续“说话”,再度释放出情绪。
一种仿佛无比宁静,又似乎极端强烈的感情。
“感谢你的配合,就到这里吧。”李冰合上记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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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眼前的“新人类”。
他既没有厌弃,也没有憧憬,只有一点新奇。
撇开对白发男的分析外,李冰对它的感觉和看到新矿石或者新物种没区别。
撇开奇幻和超凡要素。
寄生或者吸血生物,也一般不会让宿主感到难受,甚至会让他们感到兴奋和快乐。
何况李冰对他们的看法没那么敌意。
这些人,或许只是走上了另一条路。
只是从此和人类没什么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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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研究室后,两人在王宫幽深的长廊中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远处沙风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更添几分压抑与沉重。
“你觉得祂那张脸如何?”第六子主动开口:“我不知道‘祂’为什么选那个样子。但我认得那张脸。”他用平淡的语气,解释了一种镀金地贵族圈里阴暗的“奢侈品”养成游戏——
把一个好外貌的奴隶从小当做贵族乃至亲属培育,直到成熟。
再享用那甜美的绝望。
“祂用的那个外形,就是我以前见过的一个‘奢侈品’,还没到‘采摘’期的时候。”
随即,第六子又自嘲地摇头:“当然,这推测屁用没有。就算‘祂’曾经是那个可怜虫,现在也早就不是了。名字,过去,经历……‘祂’显然全都不在乎。”
李冰知道答案。
他直接问过白发男。
白发男的回答是:“我从星星里掉下来那天,砸在地上,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他当时已经死了呢,应该是自杀吧。他离我最近,我就用了他的样子。”
第六子无法知道这些。
他只是感慨:“不管怎样,‘祂’抛弃了过去的名字。在我们这里,名字与灵魂和命运纠缠。给人起名,蕴含着重大的联系和力量。当初‘祂’询问新名字,我根本不敢接话。”
李冰平静地回答:“它叫‘星白’。”
第六子愣住,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几乎喘不上气的大笑:“远东人!远东人!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因‘祂’而毁灭,如果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因‘祂’而降临,你的灵魂将会陷入无限的诅咒和罪孽中!我或许……我或许现在就该把你杀了……但是……算了吧……”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现在只有笑的想法,这真是一种代价高昂的享受……哈哈哈……谁知未来会如何呢?”
李冰看着他狂笑,没有回答。
他望向窗外,镀金城在阳光下闪烁着不真实的光泽。
寻找归乡之路的委托已发出,盟友与敌人若隐若现,自身的力量亟待探索。
李冰只知道,自己很忙。
他的异世界冒险,才刚刚开始。
“对了。”李冰想起星白的安排,对第六子问,“今天下午你自己的葬礼,你去不去?”
李冰停顿了一下又询问,“今晚我要挖你的墓。你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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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地的落日将王宫高墙染成一片肃穆的金红。
黄金王的葬礼正在举行。
没有过多的哀哭,只有沉重如岩石的静默。
贵族,大臣,各邦使节,包括新王“星白”和李冰。
皆身着暗色礼服,立于王家陵园前。
仪式简洁而古老,象征着黄金血脉与大地元素的最终回归。
沙砾无声地流动。
将华贵的棺椁缓缓吞没,仿佛大地本身在接纳它的孩子。
李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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