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层的气氛从紧绷的警戒，转向了冰冷的愤怒。
“确认了吗？”埃利奥特大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双总是蕴藏着睿智与宽和的眼眸深处，此刻闪烁着锐利如冰锥的寒光。
格伦已经完成了对塔内所有防护法阵的三轮全面扫描，此刻正将一块巴掌大的、边缘焦黑的水晶薄片放在工作台上。薄片中心，封存着一缕几乎要消散的、带着淡淡阴影气息的魔力残迹。
“确认。是高阶‘遥视探知’，施法者等级至少是准大师级，且对法师塔的基础防护法阵非常熟悉，才能将触须穿透到如此深的位置。”格伦的络腮胡微微颤动，“对方很谨慎，触须在接触到第九层‘秩序壁垒’的瞬间就自我湮灭了，没留下可追溯的源头印记。但残留的性质……与王都常见的几种窥探法术谱系都不完全吻合，更接近……某些古代隐秘传承的手法。”
“古代隐秘传承……”埃利奥特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投向窗外纷扬的雪花。王都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小樱依旧死死盯着那片阴影角落，竖瞳里的金色光芒如同烧熔的金属。她的手按在腰间——那里本应挂着她的短刃，但进入第九层时被要求解除了武装。“我闻到了，”她嘶哑地说，龙语口音比平时更重，“像腐烂的叶子盖在冰冷的铁上……还有一丝……‘龙骸苔’的味道？很淡，但不会错。”
“龙骸苔？”艾尔薇一怔，“那是只生长在古战场遗址或巨龙陨落之地的稀有地衣，有极强的阴影亲和力，常用于一些禁忌的暗影仪式……”她看向埃利奥特，“大师，难道窥探者与影盟残余有关？或者……是那些一直在暗中研究、甚至试图复现古代龙灾力量的组织？”
影盟虽然重创，但其枝蔓盘根错节。而历史上，确实存在过一些疯狂崇拜或试图掌控巨龙力量的秘密结社。
“都有可能。”埃利奥特缓缓道，“也可能，是某个我们从未知晓的势力，被林奇的状态吸引而来。”他走到法阵旁，看着林奇指尖那截安静摇曳的嫩芽，以及胸口那片已经扩大了些许、浸润着柔和光泽的湿润区域。“它的存在，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能引起某些存在的‘兴趣’。”
莉娜和凯拉已经停止了关于嫩芽的研究，脸上带着后怕与愤怒。“我们必须加强防护！不止是物理和魔法层面，信息层面也要封锁。之前的医疗报告……”莉娜看向格伦。
“每日提交给王宫的医疗报告，内容笼统且经过模糊处理，仅说明生命体征平稳，治疗持续，没有透露任何细节。”格伦肯定道，“但对方显然不满足于这种官方说辞，想直接‘看’。”
“那就让他们什么也看不到，再敢伸手，就剁了爪子。”小樱的声音冰冷，带着龙裔特有的凶悍。她转向埃利奥特，“大师，让我守门。用龙威覆盖入口和所有能量通道。任何带着恶意的窥视，龙的感知会比法阵更早察觉。”
埃利奥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你的龙威需要精确控制，只作为预警和威慑层，不能干扰到林奇的法阵和嫩芽的生长环境。”
“我能做到。”小樱简短地回答，随即走到实验室唯一的入口处，背靠墙壁坐下，闭上了眼睛。一层极其稀薄、却蕴含着古老威严气息的淡金色光晕，开始以她为中心，缓慢地弥散开来，融入周围的空间与能量流中。
“窥探者暂时不会再来。打草惊蛇了。”埃利奥特判断，“但我们必须假设，信息已经部分泄露。至少，对方知道了第九层的防护强度远超预期，也感知到了这里存在某种‘特殊’的状态。接下来，可能会从其他方向施加压力。”
他看向格伦：“通知塔内所有可信成员，进入二级警戒状态。日常事务照旧，但对任何来自外部的、尤其是与林奇或黑石山事件相关的询问，统一由你或我应答。非核心区域的访客接待全部暂停。”
“明白。”
“莉娜，凯拉，继续你们的研究，但要增加一层反预言和能量遮蔽屏障。所有数据记录，全部转为物理媒介加密存储，断开与塔内公共魔法网络的连接。”
“是，大师。”
安排完毕，埃利奥特再次将注意力投向林奇。嫩芽在生命能量富集阵的滋养下，似乎又稳固了一分。他凝视着那点翠绿，心中翻涌着一个更深的念头：
如果这嫩芽是林奇身体自发生长出的“能量交换器官”或“灵魂锚点”，那么，它的“根”扎在哪里？仅仅是他的肉体吗？还是……已经连接到了更深处、更本质的层面？
或许，真正的“治疗”，不仅仅是修复破损的躯壳与灵魂，还要确保这新生的“萌芽”，能有一条健康、通畅的根系，连接到他生命的本源，连接到他独有的“心光”核心，甚至……连接到他与“源泉之心”碎片建立的那种神秘共鸣。
王宫深处，艾伦的书房。
肖恩带回了法师塔的最新消息：礼物已送达，格伦主管表示感谢，埃利奥特大师仍在闭关，林奇大师情况“依旧”。同时，他也带回了暗鸦的初步调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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