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出长刀,却不是斩向任何敌人。
在阿七的惊呼声中,他反手一刀,在自己坚实的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他却看也不看,只是将流血的手臂高高举起,对着那三百魂影,声音嘶哑而沉重:“我父执掌断舌之刑,一生裁命无数,却从未听过你们一句声音。今日,我斩诏郎,代我父,为这迟到的公正,补上一笔!”
鲜血凌空,并未散落。
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空中化作一道刺目的血线,一端连接着斩诏郎的脉搏,另一端,精准地刺入了林渊的命书光带!
“嗡——”
光带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股蕴含着“裁决者”血脉的愧与憾,原本虚浮的法则瞬间变得凝实。
林渊抬起手,锈铁的共鸣让他能清晰“触摸”到那道血线。
他没有犹豫,以指尖蘸取斩诏郎的鲜血,混入自己从嘴角逼出的一滴心头血。
血为墨,锈铁为笔,在那因血线注入而新生的空白一页上,他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那不是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无名氏·壹”。
字成的刹那,最前方的一具小棺轰然自燃,火焰不是炙热的赤红,而是一种温暖的橘黄。
棺木在火焰中化作飞灰,那道透明的人形魂影则在灰烬中缓缓站起,对着林渊深深一躬,随即化作一点星光,扶摇直上,归于天际。
他回家了。
林渊没有停歇,继续写下“无名氏·贰”、“无名氏·叁”……
每写下一个代号,便有一具小棺腾空焚灭,一道魂影解脱升天。
广场上空,三百道光柱接连冲天而起,像一场盛大而悲壮的逆行流星雨。
这是一场跨越了八百年的赎罪。
写到第一百具时,林渊的身体已濒临极限。
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中不断渗出,意识几近溃散。
那根作为支点的“裁理之枢”因过度透支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你还不能倒下……他们……等了八百年了……”夜凝霜的残影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她化作一道最纯粹的流光,决然扑入林渊体内那条命书光带的核心,用自己最后的一丝灵韵,强行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光带流转。
林渊的身体猛地一震,意识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他看着眼前仅剩的最后一具小棺,已经无法起身,只能用手肘支撑着身体,艰难地爬行过去,将那只仅存触觉、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抚在冰冷的棺面上。
棺盖无声滑开。
里面的孩子,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净无垢的眼眸,他的容貌,竟与林渊在流放之地唯一给过一颗糖的那个小乞丐阿狸,一模一样。
孩子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怀里递出一块小小的木炭。
“哥哥,”他用稚嫩的口音,低声呢喃,“帮我……写个名字吧。”
林渊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接过木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蘸着自己指尖的心头血,在命书的最后一角,写下了三个字。
林小七。
那是他当年随口给那个小乞丐起的名字,那个在饥荒的寒冬里,最终没能活下来的孩子。
字成的瞬间,最后一具小棺轰然焚尽。
三百道归天的光柱在天穹之上汇聚,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河,倒灌而下,尽数没入林渊的体内!
他臂上的命书光带轰然扩展,原本作为核心的“裁理之枢”之上,浮现出一行崭新的金色纹路:
“无名者之言,亦重于山。”
而在那遥远的极北冰原深处,倒悬的青铜巨门,门缝又开启了一丝。
一声极轻,却仿佛穿越了万古洪荒的叹息,从中传出。
“这一次……是我欠你的。”
西漠的风沙,终于停歇。
火光燃尽,灰烬冷却,漫天星辰重新显露出来,清冷如水。
林渊躺在冰冷的沙地上,身体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内容的空壳,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那片空洞的感知世界里,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遥远的、封禅谷的方向。
那片埋葬了千百年来无数请命者的土地,在这一刻,仿佛也感受到了来自西漠的这份重量。
它不再是单纯的坟场,不再是终结之地。
那里的每一寸尘土,每一粒沙石,都在无声地等待着。
等待一场,前所未有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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