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自九天之上劈落,将焦黑的大地与纯白的雪原割裂开来。
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仿佛是这片神弃之地一道无法愈合的创口。
林渊就走在这道创口之上。
他的意识依附于那枚锈铁残片,驱动着一具由信念和残存魂力勉强凝聚的形体。
他背负着夜凝霜,或者说,是背负着一座正在缓慢冻结的冰雕。
他脚下,是尸骨堆砌而成的焦土。
一步踏下,便有细微而尖锐的“咔嚓”声,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魂魄深处的呜咽。
那些是扑向长明灯塔自焚的灯奴,他们的骸骨被极致的严寒冻成了琉璃般的质地,空洞的眼窝里,凝固着一簇簇永不熄灭的幽蓝色火焰。
你踩过的灰,还在喊娘。
这句不知何处听来的谶言,此刻化作了最真实的酷刑。
每一步,都像踩在无数颗破碎的心上。
背上的重量越来越沉,寒意却越来越刺骨。
夜凝霜的气息已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他的指尖能触碰到她裸露的颈侧,那里的皮肤已经结出了一层细碎的、闪着微光的霜花。
唯有当他体内的“薪火卷轴”因他的意志而明亮一分时,她身上那层冰晶才会稍稍融化一丝。
他的生机,是她唯一的暖源。
而她的存在,是他在这片绝地中维持人形的唯一锚点。
就在这时,远方雪幕的尽头,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砌成的巨塔,如一根贯穿天地的黑针,刺破了灰蒙蒙的云层。
塔顶之上,一团巨大的苍白火焰正熊熊燃烧,将方圆百里的风雪都染上了一层死寂的惨白。
长明灯塔。
风中,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诵经声,像是无数游魂在无意识地哀嚎。
声音由远及近,一群衣衫褴褛、身形枯槁的人影从雪雾中浮现。
他们手中高举着燃烧的火把,火光映照着他们麻木而狂热的脸。
“光不容亵渎!”
“灭光者,当焚!”
他们是灯奴,是长明灯塔的守护者,也是它的燃料。
林渊停下脚步,他不想杀戮。
这些人的灵魂早已被灯塔之光洗涤得只剩下最纯粹的执念,与行尸走肉无异。
他试图绕开,可那群灯奴却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般朝他冲来。
他们的目标不是林渊的“身体”,而是他胸前那枚作为核心的锈铁残片!
那上面残留着万千亡者执念汇成的命书余温,对这些早已习惯了极寒与死寂的灯奴而言,便如同烧红的烙铁,是不可饶恕的异端。
“焚尽异火!”
数十名灯奴前仆后继,竟以自己早已冻得僵硬的血肉之躯,悍不畏死地撞向那枚锈铁。
每一次撞击,林渊的形体都溃散一分,背上的夜凝霜更是被震得全身冰晶簌簌作响。
混乱中,一名冲在最前的男子被锈铁散发出的微光逼退,他半边面孔都已焦黑碳化,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却猛然爆发出剧烈的挣扎与痛苦。
他没有再冲上来,而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林渊的方向嚎啕大哭。
“林将军……末将无能……没能护住您……”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下一句却充满了怨毒与不解,“可您的儿子……您的儿子为何要来毁掉这唯一的光?!为何?!”
林渊的身形猛然一滞。
这个声音……这张脸……
纵然被烧得面目全非,他依旧认了出来。
此人是王忠,母亲麾下最忠心耿耿的副将,曾为她挡过三次致命的暗箭!
他本该与母亲一同战死在北征途中,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灯奴?!
“王叔?”林渊的声音通过魂力震荡而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可知,这塔顶的长明灯,烧的到底是谁的魂?”
王忠抬起那张可怖的脸,眼中只剩下被洗脑后的狂热与绝望,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回应:“是赎罪!是秩序!是林帅她背叛信仰,引燃灯狱,犯下的滔天罪孽!若无此光镇压,北境万民将堕入永夜,万劫不复!”
背叛信仰?引燃灯狱?
林渊心头剧震,母亲的遗言与眼前的景象疯狂交织,撕扯着他的认知。
就在此时,暴风雪骤然加剧,尖啸的风声中,一道佝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山崖边缘。
那是一个老妪,拄着一根盘龙冰杖,她没有眼睛,空洞的眼眶里,竟镶嵌着两颗正幽幽跳动着的蓝色冰晶。
雪盲婆婆。
“我看见你了,背棺的孩子。”她的声音仿佛是冰层摩擦,干涩而诡异,“你的身上,缠着两条还不清的命债。一条,来自生你养你的母亲;另一条,来自你背上这个快要冻死的女人……”
她那双冰晶之眼转向林渊背后的夜凝霜,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你想救她,可你不知道,她的命,本就是灯芯最好的材料。她是预定的下一任薪王。”
话音未落,雪盲婆婆手中的冰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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