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根须刺破地表的瞬间,像一声无声的闷雷。
西疆贫瘠的土地应声裂开,但涌出的不是沙土,而是一股温热的、带着麦香和鼾声的奇特雾气。
最先闻到这股味道的,是正蹲在田埂上指挥挖坑的豆娃。
他鼻子用力一抽,眼睛顿时亮了:“来了来了!是林歇哥哥梦里放的屁!”
话音未落,裂缝骤然扩大,小石的身影从金雾中一步跨出,脚下稳稳地踩在了西疆的土地上。
他身后,阿荞扶着同样有些恍惚的石傀子,也跟着走了出来。
那条由几百人梦境编织成的“睡路”,在他们身后迅速枯萎,化作一地金粉,渗入土壤,消失不见。
眼前的景象让小石和阿荞都愣住了。
本该荒芜的金花田,此刻竟像个露天的大集市。
田埂上、地垄间,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锅。
东市钱掌柜那口擦得锃亮的紫铜火锅,南荒老妪的黑陶罐,北境猎户的铁釜,甚至还有几个用破瓢糊上泥巴、明显是孩子们赶工做出来的“梦锅”。
豆娃正叉着腰,像个小将军一样,对着一群满身是土的西疆村民发号施令:“再挖深点!坑要深到能听见地心打呼才算数!”
一棵枯死的胡杨树梢上,青羽童子像个稻草人似的立着,他那身青色的翎羽上,竟挂满了来自天南地北、用符灰烧制的“呼噜哨”,风一吹,叮叮当当,像是挂了一树的怪异风铃。
“小石哥!阿荞姐!”豆娃看见他们,兴奋地跑了过来,献宝似的指着满地的土坑,“我们把地都给整好了!”
阿荞看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坑,又看了看那些冰冷的锅,下意识地从怀中取出一叠南荒特有的安眠符。
她轻声说:“种锅之前,得先镇土。这里的地气太燥,我用符咒引来南荒水泽的阴气,中和一下。”
她正要将符贴向最近一口铜锅的锅底,一只巨大而冰冷的石手却横在了她面前。
是石傀子。
它默默地摇了摇头,然后走到田地中央,将肩上那块沉重的无字碑“轰”的一声,直直插入一个最深的土坑之中。
石碑入土,并未激起烟尘。
碑体只是微微一震,周围的地面竟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细缝。
这一次,从缝隙中涌出的不再是雾气,而是一种温润的、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流。
那光流温暖而不灼热,带着一股奇异的、让人安心的鼻息声。
阿荞浑身一震,她认得这股气息。
这是小黄的——那只拥有远古血脉的灵兽幼崽,在林歇梦境里沉睡时发出的鼻息!
这股梦力,竟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早已通过地脉滋养着这片土地。
“我明白了……”阿荞喃喃自语,收起了安眠符,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不是符镇土,是人暖土。”
她不再犹豫,脱下鞋履,竟学着那些睡在官道上的人,走到一个空着的土坑边,轻轻躺了进去。
坑里的土还带着白日暴晒的余温,她闭上眼,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用南荒拾梦婢最古老的法子,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口中默念着那支不成曲调的安眠歌谣。
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那源自血脉的安眠本能,在这一刻,成了最好的“镇土符”。
“嘿!这个好玩!”豆娃见状,眼睛一亮,突然来了兴致。
他像只猴子似的蹿到另一个坑边,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坑底,然后双腿一盘,双手抱胸,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高声宣布:“我来当第一颗种子!”
说罢,他脑袋一歪,眼睛一闭,随即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夸张鼾声,那声音又响又亮,还带着拐弯的哨音,引得周围的村民都笑了。
小石也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他走到坑边,从腰间的布袋里抓出一捧灰烬——那是守梦炉的炉灰,里面混杂着从归梦潭底捞起的、凝结了林歇梦力的金泉水珠。
他没有念咒,也没有掐诀,只是随手将那捧炉灰均匀地撒在豆娃周围。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炉灰落地的瞬间,一株株金色的花苗破土而出,它们没有向上生长,反而像有生命的藤蔓,温柔地缠住了豆娃的脚踝、手腕,然后用一种极轻、极缓的力道,将他小小的身体往土里轻轻拖拽了半寸。
那感觉不像被掩埋,倒像是盖上了一层温暖的、由土地织成的薄被。
“哈哈哈,好痒!我发芽啦!”豆娃在坑里笑得打滚。
围观的孩童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紧接着便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跳进了各自认领的土坑里,七嘴八舌地喊着“我也要当种子”“埋我埋我,我要结个大西瓜出来”。
一时间,这片本该庄严肃穆的仪式现场,变成了一场荒诞而欢乐的童年游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破风声掠过头顶。
青羽童子从树梢急掠而下,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小石哥,不好了!北境那边有裴长老的旧部属散播谣言,说……说咱们种锅要用活人献祭,把人埋进土里当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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