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念头,仿佛是滴入滚油的清泉,瞬间在九州万民的心湖中炸开,掀起了一场无声却汹涌的巨浪。
这浪潮还未席卷至归梦宗,一道青色的流光便已撕裂长空,带着十万火急的尖啸,自北境方向而来,一头扎向归梦潭畔那座寂静的小楼。
“真人!歇真人!北境急报!”
青羽童子急得满头大汗,他奉命传递北境新晋守梦者遇到的紧急难题,关乎数万边民的梦境安危。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严阵以待的指挥中枢,或是至少一个能理事的人。
然而,当他双脚落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小楼依旧,潭水依旧,唯独楼前那片空地上,竟堆起了一座散发着浓郁酱香和盐霜气息的……咸菜叶山。
成千上万片用油纸细心包好的咸菜叶,层层叠叠,蔚为壮观。
这哪里是仙家圣地,分明是某个大型酱菜园子的晾晒场。
青羽童子绕着菜叶山转了两圈,急得直跳脚:“这……这是怎么回事?真人呢?莫管事呢?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腌咸菜!”
“急什么,”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这不是正在回信么。”
忘忧婆婆提着那盏永不熄灭的守灯,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
她伸出枯槁的手,随意从那菜叶堆里捡起一片。
青羽童子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片咸菜叶上,天然的脉络竟清晰地勾勒出一行小字:“西疆问梦桥加固法”。
他又飞快地翻开另一片,上面写着“南泽求辨伪锅灶诀”。
每一片叶子,都对应着一个来自九州各地、刚刚上岗的守梦协理提出的实际问题!
这些朴素的感谢礼,竟在无形中,成了一座汇聚九州基层疑难的“问题墙”。
忘忧婆婆将手中的守灯凑近菜叶。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那昏黄的灯焰竟如活物般,随着叶片上的脉络流转游走。
光焰过处,另一面原本空白的叶身上,竟自动浮现出一套图文并茂的解答,笔触简单,却直指核心。
灯光扫过一片又一片,无数零散的问答在光影中交织、串联,竟在婆婆的灯火下,于虚空中拼凑出了一部完整的、宛如天成的《守梦初阶问答》。
“这……这……叶子成精了?”青羽童子结结巴巴,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
“呸!什么叶子成精!”一声暴躁的怒骂打断了他的震惊。
墨老鬼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钻了出来,他一把扒开面前的菜叶堆,满脸不爽地朝着小楼屋顶嚷嚷,“臭小子,自己躲在锅里装死,就让几片破菜叶子替他回信?懒死你算了!”
话音未落,一片咸菜叶仿佛被他的骂声惊动,轻飘飘地脱离菜堆,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贴在了墨老鬼的鼻尖上。
墨老鬼正要发作,却见叶面上光华一闪,一行小字浮现出来,带着几分促狭:“墨叔,您昨夜偷喝守梦潭底那坛‘归梦酿’的事,锅已经知道了。”
墨老鬼的胡子瞬间炸了起来,老脸涨得通红,仿佛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一圈,猛地一转身,化作一道黑烟,头也不回地溜了,连句狠话都没敢再放。
正在这时,小楼屋顶的瓦片缝隙里,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金色脑袋钻了出来。
正是小黄。
它打了个哈欠,额间那枚淡金色的锅形印记微微一闪。
刹那间,整座咸菜叶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所有已经被灯火“批阅”过的叶片,自动飘飞而起,化作漫天碧绿的流萤,精准地循着来时的梦息轨迹,飞向九州各地。
忘忧婆婆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她对已经彻底看呆的青羽童子轻声说道:“他不是在装死。他在锅里,开课呢。”
当夜,九州九十九地,所有新晋的守梦协理,无论是在兰陵渡口打盹的船工,还是在越州米市倚着米袋休息的脚夫,都在同一时刻,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共梦之场。
梦境的场景,是一个热闹非凡的乡下集市。
集市的中央,并没有什么高坐云端的仙师,只有一个穿着粗布坎肩、懒洋洋倚着躺椅的咸菜摊主。
那摊主的相貌平平无奇,正是林歇。
他面前,整齐地摆放着九十九口大小不一、咕嘟冒泡的小锅,每一口锅的锅气,都与一位守梦协理的工牌遥相呼应。
课程,就这么突兀地开始了。
没有高深理论,没有玄奥法诀,林歇教的,全是些让人大跌眼镜的“土办法”。
“听好了,”他指着一口正冒着黑烟的锅,“这家人呼噜声又沉又闷,还带着颤,说明梦里有淤塞。解决办法不是冲进去硬刚,是去他家院里看看,是不是被子晾得不够干。梦,也怕湿气。”
他又敲了敲另一口锅:“这家梦境清浊不定,像锅兑了水的粥。拿个干净的咸菜坛子,在他们家门口的梦桥边放一晚。第二天要是坛壁挂了霜,说明有外来的阴寒梦息;要是坛底生了苔,说明是自家的心事在作祟。对症下药,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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