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茶工坊“男女同工同酬”的成功实践,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不断扩散。温寿城内,关于男子能否、该否走出内宅,凭借自身能力谋生的讨论,渐渐从私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甚至略带激辩的话题。
而在这股思潮涌动中,北音一直默默筹备的“雅音学堂”,终于正式落成开课了。
学堂选址在城东相对清静的一处旧院落,经过修葺扩建,白墙灰瓦,庭院内移栽了几株翠竹,显得朴素而雅致。门楣上,“雅音学堂”四个字是北音亲笔所题,清秀俊逸。
与最初设想略有不同,北音在与夏幼薇多次深谈后,将学堂的定位更加明确:专注平民男子教育,教授实用技能,旨在让他们拥有一技之长,未来能够安身立命,而非仅仅作为取悦妻主的才艺点缀。
开课首日,夏幼薇亲自到场。学堂庭院中,整整齐齐站着首期招收的百名男子学员,年龄从十二岁到二十岁不等,大多衣着朴素,面容青涩,眼中闪烁着好奇、紧张与渴望。他们的家人——多是父母或姐妹,则挤在学堂门外,伸长脖子张望。
“今日,雅音学堂开课。”夏幼薇声音清朗,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男子,“你们来到这里,不是要学如何更好地侍奉谁,而是要学如何成为更好的自己。学堂所授,是记账核算、基础文书、医药常识、音律技艺等实用本领。这些本领,或许不能立刻让你们大富大贵,但足以让你们在未来,无论是否婚配,无论身处何境,都能凭自己的双手和头脑,挣得一份尊严,一份选择的权利。”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却坚定:“记住,男子亦可有为。望尔等珍惜机会,勤学苦练,将来不仅可改善自家生计,若有能力,亦可报效家国。本侯与北音先生,对你们寄予厚望。”
简短而有力的讲话,让学员们挺直了腰板,眼中光芒更盛。门外的家长们,许多也露出思索与动容的神情。
开学礼毕,课程随即开始。北音作为山长,亲自教授音律基础与文书格式。他性情温和,讲解耐心,很快便让学员们放松下来。
下午的课程则更为多样。苏沐白带来了人体脉络图与药材标本,讲授最基础的医理常识和急救方法,如止血包扎、辨识常见毒物等。他依旧言简意赅,要求严格,但内容极其实用,学员们听得目不转睛。
赫连绝则负责教授“强身术”。他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在庭院中演示了一套融合了军体拳与草原摔跤技巧的简易健身防身动作。动作刚劲有力,简洁有效,旨在增强体魄,关键时刻亦能自保。一开始还有些学员不好意思,但在赫连绝严肃的目光和干脆的指令下,也渐渐放开了手脚,练得满头大汗,却觉得畅快淋漓。
第一日的课程在充实与新奇中结束。学员们三三两两离开学堂,兴奋地讨论着今日所学,与等候在外的家人汇合。许多家长看到孩子脸上洋溢的光彩,原本的疑虑又消散几分。
然而,并非所有求学之路都平坦。开课第三日,学堂门口来了一个特殊的学生。
那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瘦骨嶙峋,蜷缩在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兄长背上。少年的一条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另一条腿也细弱无力。背着他的兄长也是面黄肌瘦,衣衫破旧,却努力挺直脊背,眼中满是恳求。
“先生……北音先生,”兄长声音沙哑,“这是我弟弟,叫小豆。他……他想读书,想学本事。求您……收下他吧!他手巧,脑子也不笨,就是这腿……我,我可以每天背他来,接他走!求您了!”说着就要跪下。
北音连忙扶住他,看向那名叫小豆的少年。小豆咬着嘴唇,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倔强,望着北音,小声却清晰地说:“先生……我能学。我不怕苦。”
周围已有学员和家长围拢过来,低声议论,有同情,也有怀疑——一个残疾少年,能学什么?岂非拖累?
北音沉默片刻,蹲下身,平视着小豆的眼睛,温声问:“小豆,你想学什么?”
“我……我想学记账,或者……辨认草药。”小豆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渴望,“我爹娘都没了,哥哥养我太辛苦……我想学点能坐着干的活,以后……以后也许能帮衬哥哥,至少……不成为累赘。”
北音心中一酸。他想起自己幼时失怙,与妹妹相依为命的艰辛,更想起自己身不由己、被迫为谍的往事。那种渴望掌握自身命运、却又被现实牢牢束缚的痛苦,他感同身受。
他站起身,对那兄长,也是对围观的众人,清晰地说道:“雅音学堂,招收学子,首重心志,次看资质。小豆既有向学之心,又有求生之志,学堂没有理由拒绝。”他转头吩咐随堂的助教,“去安排一间离课堂最近的厢房,收拾干净,以后便作为小豆的宿舍。再找匠人,为他特制一张方便移动和书写的座椅。”
兄长闻言,呆立当场,随即热泪盈眶,拉着弟弟就要磕头,被北音坚决拦住。小豆的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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