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中毒昏迷的战士被紧急抬回了部落，安置在蛇毅那间位于僻静角落、终日弥漫着草药与古怪气息的草庐之中。狼啸派出的精锐战士将草庐外围了个水泄不通，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消息迅速传到了狮岭、陈紫嫣和狐金耳中。当听说蛇毅不仅突然现身，还用诡异的手段暂时保住了两名战士的性命时，三人立刻放下手头事务，赶到了草庐。
草庐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用透明兽脂密封的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空气中那股甜腥的毒气已经被更浓烈的、混合了数十种草木气味的药香所取代。两名战士躺在铺着干净干草的木床上，脸色依旧青灰，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稍大。蛇毅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小石臼里捣着些什么，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咚咚”声。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只是嘶哑地说了句：“别碰他们身上的针。”
狮岭走到床边，仔细查看了战士的情况，眉头紧锁。陈紫嫣则看向蛇毅忙碌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狐金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草庐内的每一处细节，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蛇毅，”狮岭沉声开口，“到底怎么回事？那毒是你下的？”
蛇毅停下捣药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而阴郁的脸，竖直的瞳孔在光线下微微收缩，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
“我若想杀他们，或者杀任何人，”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他们现在已经烂了，你连味道都闻不到。”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自信。
“那你为何出现在那里？又恰好能解那毒？”狐金接口问道，语气平稳，却带着审视。
蛇毅沉默了片刻，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洗了洗手上的药渣，然后从怀里掏出那片在暗哨附近捡到的、暗红色的细小鳞片，随手丢在旁边的木桌上。
“我离开部落，是为了追踪这个。”他指着那片鳞片，“一种本不该出现在这片区域的蛇，我称之为‘赤魇’。它的毒液混合特定的梦魇蕈孢子，能制造出你们看到的那种效果——无声无息放倒猎物，毒发时陷入深度梦魇，最终在恐惧中脏器衰竭而死。但通常，‘赤魇’只生活在更南方湿热阴暗的沼泽深处。”
他拿起那片鳞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这片鳞片上的气息……不纯。沾染了别的味道，一种更……混乱的味道。而且，暗哨的毒，虽然基底是‘赤魇’的毒，但似乎被刻意调整过，延迟了发作时间，增加了隐蔽性。这不是野兽的狩猎，是……有目的的清除和警告。”
“警告？”陈紫嫣心中一凛，“警告谁？警告我们？”
“或许。”蛇毅将鳞片放下，重新走回药炉旁，开始调配药浴的汤剂，“‘赤魇’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正常。加上这被调整过的毒……可能有其他人，也在打它的主意，或者，已经控制了它。而你们的暗哨，可能只是无意中，挡了路，或者……被当成了试探的棋子。”
他的分析冷静而骇人。除了已知的北方威胁和蠢蠢欲动的巨熊部落，竟然还有第三方势力，可能已经潜藏在了附近，而且手段如此阴毒诡异！
“你为何要追踪这种蛇？”狮岭问道，这才是问题的核心。蛇毅的行为动机，决定了他到底是潜在的朋友，还是更危险的敌人。
蛇毅往药炉里添加药材的动作顿了顿。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陈紫嫣，又很快移开目光，看向那跳跃的炉火。
“毒，是死的，也是活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赤魇’的毒，是我见过最复杂、最具有研究价值的神经毒素之一。它能让人在最深的恐惧中保持意识清醒，却又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这种对意识和肉体的双重控制，近乎艺术。”
他直言不讳自己对剧毒的兴趣，那语气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至于为何出现在那里，”他淡淡地说，“我察觉到了‘赤魇’活动残留的痕迹，追踪至此，正好碰上你们的暗哨出事。救他们，是因为……”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理由，“他们活着，比死了对我更有用。至少，他们身上的余毒，能让我更清晰地分析对方调配毒药的手法。”
这个理由，充满了蛇毅式的冷漠与实用主义。救人是顺带，研究毒素才是目的。
狐金目光闪烁，缓缓开口：“蛇毅，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提醒我们，还是有别的目的？”
蛇毅终于调制好了药浴，将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汤倒入两个大木桶中，示意旁边的学徒（那位鹿族雌性）将伤员小心地移入桶中浸泡。
他这才转过身，直面狮岭等人，竖直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提醒，只是顺便。”他直言不讳，“那股隐藏在暗处、能操控‘赤魇’或者至少利用其毒素的力量，让我很感兴趣。而你们部落，现在就像一块越来越香、也越来越显眼的肥肉。吸引来的，不会只有苍蝇。我需要一个足够大、足够乱、也足够……有意思的‘池塘’，来观察这些被吸引来的‘鱼’。”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作为交换，在我感兴趣的期间，如果你们的人再中类似的毒，或者需要处理一些……不方便用常规手段解决的‘麻烦’，我可以出手。前提是，提供足够的‘材料’（显然指毒物或疑难伤患）供我研究。”
神秘蛇医，亦正亦邪。
他的立场暧昧不明，动机混杂着研究狂热和冷眼旁观的冷漠。他既非完全的同路人，也非明确的敌人。他像一条滑腻的毒蛇，游走在危险的边缘，提供着致命的帮助，也索取着危险的报酬。对于烈日部落而言，与蛇毅打交道，无疑是与毒共舞，但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他那诡谲的医术和对毒物的了解，或许又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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