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新朝北疆之外,广袤草原经数年整合,终由萨仁公主一统诸部,建金帐王庭,称大可汗。
这位公主非同凡响,当年虎牢原之战便显出其审时度势的能耐,如今更以女子之身统御草原,与中朝隔长城相望,既是共御外侮的盟友,却也难免是潜在的劲敌。
女帝李昭华于朝会上言道:“萨仁可汗非庸碌之主,草原铁骑之动向,关乎北疆安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草原的风吹草动,雪落鹰翔,我凤翔亦当知晓。”
目光便落到了通明院使石红绡身上。
这差事,比之稽查百官、肃清内奸,又别是一番艰难。两国相交,表面自有礼部、鸿胪寺操持,冠冕堂皇。
而这台面下的耳目勾连,情报互换,乃至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提防,却需最隐秘的渠道。
石红绡领命,深知其中分寸极难拿捏:既要建立联系,获取必要情报,又不可过于深入,反被对方窥探虚实;既要示之以诚,推动合作,又须时刻提防,守紧门户。
她并未贸然行动,先是调阅通明院及早年红巾帮时期所有关于草原、特别是萨仁公主部的零星记载,又密询曾与草原部族打过交道的边军老卒、商队首领。
得知萨仁麾下亦有一支直属于金帐的情报组织,名唤“苍狼眼”,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其头目身份成谜,只知代号“孤狼”。
石红绡思忖再三,决定不走官方途径,也不假手寻常商旅。
她启用了通明院早年埋设在边境互市的一枚“闲棋”——一位经营皮货、药材多年,信誉极佳,与草原多个部落都有生意往来的老掌柜。
通过他,以“有大宗稀缺药材(实为草原急需的几味防治牲畜疫病的草药)欲与信誉卓着之伙伴交易”为饵,将一封以特殊药水书写、唯有特定光照方能显影的密信,送到了金帐王庭核心圈子的手中。
试探自此开始。 萨仁那边反应不慢,一月后,老掌柜的商队从草原返回,一批上等皮货中,混入了一张看似普通的鞣制羊皮。
以法处理,皮上显现寥寥数语,亦是密写,内容看似商谈药材价格、交割地点,内里却暗藏机锋,提及了边境几处鲜为人知的部族摩擦,似在试探中朝对此的知晓程度与态度。
石红绡心领神会,这是对方在掂量自己的斤两。
她亲自拟就回信,不仅回应了药材事宜,更就那几处摩擦,提供了更为精准的时间、人物细节,甚至点出了背后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挑唆痕迹,展示出通明院对草原事务的了解并非浮于表面。
同时,她也“不经意”地提及东海近来商船遭袭的传闻,暗示西面风浪将起。
如此书信往来数次,双方都在字里行间较劲、试探。
石红绡稳坐凤翔,凭通明院庞大的信息库与研判能力,每每能抓住对方关切又不过界的问题,给出有力却含蓄的回应,既显实力,又留余地。
她感觉对方那位“孤狼”,亦是谨慎狡猾至极的角色,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处直指核心。
转折出现在一次意外的边境事件。
一小股被双方都通缉的马匪流窜作案,劫掠了草原部落的贡品车队,又窜入中朝境内杀伤百姓。
两边驻军因信息不畅,几乎引发误会冲突。
石红绡当机立断,通过秘密渠道,将通明院掌握的这股马匪最新行踪、内部矛盾等关键情报,及时传递过去。
萨仁方面依此情报,精准设伏,几乎全歼马匪,夺回大部分贡品,并依照约定,将窜入中朝境内的残匪头目移交边军。
此事之后,双方的信任薄冰上,似乎多了些许实心的支撑。
萨仁方面终于提出,愿派一名“贸易代表”常驻边境某指定互市,负责“协调大宗货物交易”,并暗示此代表可兼通“特殊消息”。
石红绡明白,这就是对方同意的联络官了。
她也报请女帝,选派了一名精明干练、通晓胡语、出身边军老卒的通明院资深探员,以“皮货稽查使”的名义,派驻对应互市。
第一次正式会面,约定在边境一处双方势力交织、鱼龙混杂的土城客栈。石红绡坚持亲自前往,只带两名绝对心腹护卫。
对方来的,果然便是那代号“孤狼”的谍报头目。
其人四十上下年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属于丢入人堆便找不着的类型,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草原深夜的湖泊,偶有精光掠过,却又迅速掩去。
他汉话说得略带口音,却十分流利。
会谈在密室中进行,并无寒暄,直入主题。
双方就情报交换的范围(主要限于边境动态、西方新兴势力动向、重大灾害疫情等)、传递方式、紧急联络信号等具体条款,展开冗长而细致的磋商。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陷阱,每一个措辞都需反复权衡。
石红绡发觉,这“孤狼”与她以往打交道的任何敌手或同僚都不同。
他没有中原官员的迂回客套,也没有寻常谍报头目的阴鸷张扬,更像一个精于计算的商人,又带着草原猎手般的耐心与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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