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挤开人群,站到了吴墨卿面前,对着这位书法界的泰斗,不卑不亢地开口,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展厅:“吴先生,这件褚遂良《心经》残本,是赝品。”
一句话,让喧闹的展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满脸震惊。吴墨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看着褚砚生,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说这是赝品,有什么凭据?你懂褚遂良吗?”
“我叫褚砚生,是褚遂良的第三十七代裔孙,写了二十一年褚体。”褚砚生迎着众人的目光,指着展柜里的残本,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此卷笔法有形无骨,绵软轻浮,全无褚河南‘锥画沙、印印泥’的笔力,只是刻意模仿字形,未得精髓;第二,永徽年间,高宗在位,此卷‘治’字未避帝讳,于理不合;第三,此卷用纸,看似是唐代麻纸,实则是现代做旧,纤维结构完全不对,用高倍镜一看便知。”
他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周围的名家们瞬间哗然,纷纷重新凑到展柜前,仔细查看,原本的赞叹声,变成了窃窃私语的议论。吴墨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最终,这场收藏展,以极其尴尬的方式收场。吴墨卿号称国宝级的褚遂良真迹,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揭穿是赝品,这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钱塘书法圈,甚至上了热搜。吴墨卿颜面扫地,成了圈子里的笑柄,恨褚砚生,恨得牙痒痒。
褚砚生的导师知道了这事,把他叫到办公室,叹了口气说:“砚生,你啊,还是太年轻,太刚直了。吴墨卿在圈子里深耕了几十年,手眼通天,你当众打了他的脸,他绝不会放过你的。你赶紧去跟他道个歉,服个软,不然你这毕业、留校,都要出问题。”
褚砚生摇了摇头,挺直了脊背:“老师,我没错。他伪造先祖的真迹,欺世盗名,我只是说出了真相。如果为了毕业,就要颠倒黑白,那我这二十年的褚体,就白写了。”
导师看着他这副宁折不屈的模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劝。他太清楚了,这孩子的性子,和千年前的褚遂良一模一样,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哪怕撞了南墙,也绝不会回头。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半个月后,风波骤起。
先是网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帖子,说褚砚生哗众取宠,为了出名,恶意诋毁吴墨卿,说他对褚遂良的书法一知半解,根本没资格评判真伪。紧接着,就有媒体爆出,说褚砚生私下伪造褚遂良的书法赝品,卖给收藏爱好者,诈骗了数十万,还附上了伪造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
一夜之间,褚砚生从揭穿赝品的正直青年,变成了欺世盗名、伪造古帖的骗子。美院立刻成立了调查组,暂停了他的学业,取消了他的毕业资格和留校名额。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也跟他提了分手,说他太冲动,毁了自己的前途,也毁了两个人的未来。
昔日围着他请教笔法的同学,如今见了他,都远远地躲开,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是书法界的败类。就连他住的工作室,也被人泼了红油漆,门上写满了污言秽语。
他去找那些所谓的“受害者”对质,对方却早已不见踪影;他拿出证据,证明那些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都是伪造的,可帖子早已传遍了全网,没人愿意听他的辩解。吴墨卿那边,更是动用了手里的资源,把他的名声彻底搞臭,让他在整个书法圈,都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深秋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工作室的窗户上。褚砚生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满地被撕碎的宣纸,看着写了二十一年的褚体字帖,手里攥着爷爷留下的那把阁楼钥匙,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他坚守了一辈子的本心,坚守了二十年的笔墨,换来的却是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就该随波逐流,跟着圈子里的人一起,同流合污,才能活下去?
雨越下越大,钱塘江的潮声,隔着几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褚砚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锁上了工作室的门,坐上了回钱塘老家的公交车。
老家在钱塘江边的河庄街道,是一栋传了十几代的老宅子,白墙黑瓦,带着一个小小的天井,院里种着两株百年的金桂,是褚家先祖亲手栽下的。奶奶还住在老宅里,看到失魂落魄的孙子回来,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他煮了一碗热汤面,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完,才缓缓开口:“砚生,你爷爷走的时候跟我说,咱们褚家的孩子,性子都随先祖,刚直,宁折不屈,这辈子总要栽几次跟头。可咱们褚家人,从来不怕栽跟头,怕的是丢了本心,歪了脊梁。”
奶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族谱,第一页,就是褚遂良的画像,身着紫袍,眉目清正,眼神刚直。“咱们是褚河南的后代,先祖当年,为了大唐社稷,顶撞武则天,被贬到爱州,客死他乡,连尸骨都没能回乡,可他到死,都没低过半点头。你这点挫折,比起先祖,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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