鄯善国西郊刑场上,乌云沉沉,山风怒号。六员宋将缚立血斑石台之上,膝下尽是泥泞草屑,四周鄯善兵列阵森严,刀斧高悬,杀气腾腾。焦廷贵侧首望天,只见高空中忽现一道霞光,风起云涌,一位灰衣道姑踏云而来,银发如雪,手执拂尘,眉眼冷峻,法相庄严。
刽子手正待挥刀,忽听空中传下一声断喝:“刀下留人!若动刑,先斩你这监斩官!”声音震耳欲聋,众人骇然失色。
云头之上,那道姑立于风中,神色威严。监斩官脱伦认出其人,面如土色,跪倒在地,颤声道:“下官参见庐山圣母。”
众兵惊疑不定,纷纷跪下。圣母缓缓落地,道:“狄青与双阳公主,宿世良缘,此番相遇,天意所归。若妄杀此六将,逆了天道,毁了因果。”
脱伦不敢怠慢,急忙请圣母入朝自陈。圣母回眸望了狄青一眼,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一展,乘风而起,片刻之间,已抵王宫。
王宫之中,钟鼓未鸣,满朝文武正坐于朝殿之上。天色微暗,殿灯微晃,似有一丝不安弥漫其间。圣母落云而至,门官喝问来者,圣母只冷冷道:“贫道庐山圣母,公主师父,有事面见鄯善王。”门官不敢怠慢,匆匆入殿通报。
鄯善王听闻,神情微动,心道:“女儿之师,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急忙出迎,将圣母请入银銮殿。圣母拱手微躬,鄯善王亲自还礼,命小番献茶,恭敬说道:“仙母大驾光临,孤家荣幸。不知仙母所来,所为何事?”
圣母正色道:“宋将狄青,奉旨征西,走差路途,误入贵地,交兵被擒,情理之常。然狄青身为天朝忠臣,与双阳公主又有宿世姻缘,今番正是佳期。望鄯善王莫违天意,成全此事,和亲结好,两邦永安。”
鄯善王听罢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几分惊讶,旋即展颜微笑,道:“原来如此,孤王方才不明缘由,几误国事。今日承仙母指点,便赦狄青无罪。”随即传旨,赦免六将,命即刻宣狄青觐见。
圣母起身欲辞,鄯善王本欲宣女儿上殿相陪,圣母却道:“贫道意已明,不必叙谈繁礼。”说罢,拂尘一扬,随风而去,须臾不见。鄯善王肃然目送,心下波澜不已。
少顷,狄青与五将登殿。虽衣衫残破,满身尘土,然步履稳健,神情不屈,昂然立于金阶之下。鄯善王望着这员死里逃生宁死不屈之人,缓缓开口道:“狄青,今本应斩你六人首级,幸得你与本国公主乃宿世良缘,仙母亲来说明,孤王遂赦你无罪,意欲招你为驸马,于我邦安享尊荣。你意下如何?”
殿中一片寂静,满朝文武屏息静听。狄青面如霜雪,挺身而出,朗声说道:“狄青身为大宋将士,肩负征讨之责,受王命以命赴敌,岂可因儿女私情,忘忠忘义?感王上赦免之恩,然此驸马之礼,万难从命。”
鄯善王闻言,冷笑一声,道:“好一个忠烈之人。你莫非不识时务?在我邦为驸马,富贵荣华皆唾手可得,何苦执拗?岂不自取其辱?”
狄青目光如剑,声如洪钟,道:“王上言重。狄青虽一介武夫,却不负天恩。我姑母乃南清宫狄太后,我是当朝天子之表亲,你这异邦之荣,狄青岂会看重?待我扫清西敌,班师回朝,奏明圣上,赐你三年免贡之恩,以谢不杀之德。若要我在你邦为驸马,除非红日西升,铁树开花。”
殿上一片震动,众臣交头接耳,目露敬佩。鄯善王一时哑口无言,半晌不能作答。
殿外寒风凛冽,云卷天低,狄青立于金阶之上,如山似岳,神情如铁,誓不屈膝。
银銮殿上,夜色渐沉,宫灯摇曳,映照出鄯善王几分沉凝的脸色。他抚须思忖半晌,终于沉声道:“狄青,你休要妄想征西还国。自你踏入本邦那一日起,生死之权便不再由你掌握。即便仙母亲言,也休想违逆孤意。你若不降,孤家决不容你回去!”
殿上气氛陡然凝重,火光摇晃着狄青的面容,他神情坚定,一字一句地道:“鄯善王,若要我弃节求生,低首成亲,不如就此杀我,成全我一片丹心,也免得遗笑天下。能死忠臣之节,已是天大恩典!”
这番话,如铁如石,震彻殿堂。满朝文武尽皆侧目,连鄯善王也不由皱起眉头,目中掠过一丝恼怒,却也夹杂着几分无奈。他不是不想赦他性命,更不是不想成全此姻缘,只是这狄青心如磐石,进退不得,反倒叫他骑虎难下。
正当殿中陷入僵局之际,左班中闪出一位老臣,面如满月,银须飘飘,正是丞相达垣。他躬身启奏道:“启禀陛下,微臣愿将此人带回府中,从容劝解,使其转念归顺,或尚可为国家所用。”
鄯善王一听,顿时神色一振,点头道:“如此也好。若能不动刀兵而成全此事,自然最好。”他抬手一挥,“便交由卿家处置,孤家静候回音。”
殿议既罢,众臣退朝。达垣丞相亲自带着六位宋将回至府中,宽衣整冠,礼待有加,显出一片厚意。府邸内灯火辉煌,软垫香毯,香茗美酒一应齐备。六人坐定之后,张忠悄声向狄青问道:“元帅,鄯善王赦咱们回来,可曾言明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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