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南京的次日清晨,毛承克便摒弃了旅途的疲惫,即刻传旨召集总统钱谦益、各部门负责人及地方督抚代表,于国府大厦召开御前会议。
核心议题便是部署第二个五年计划的筹备事宜。
大殿之内,檀香袅袅,烛火通明,各级官员身着整齐官服,按品级分列两侧,神色肃穆。
会上,江南各省官员率先汇报,言语间尽是新政推行后的丰硕成果。
粮食增产、工坊林立、商路畅通,引得殿内不时响起赞许的颔首声。
然而,当轮到负责北方铁路建设的直隶布政使汇报时,却见他面色惨白如纸。
只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微微佝偻,支支吾吾磨蹭了半晌,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毛承克端坐于高椅之上,目光如炬,早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沉声道:
“北方铁路线推进受阻?朕瞧你神色有异,必是出了大事,无需遮掩,如实说来便是。”
那布政使听闻此言,身子猛地一颤,连忙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惶恐与颤抖:
“回……回殿下,罪臣死罪!京张铁路支线宣化至大同段的修建工作,遭遇了灭顶之灾啊!”
他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继续哭诉道:
“此段铁路需穿越燕山余脉的险峻地段,山体多为坚硬花岗岩,开凿难度本就远超其他路段,工人们日夜赶工,才勉强挖出隧道雏形。”
“可前日三更时分,北方突降百年不遇的暴雨,狂风裹挟着暴雨冲刷山体,直接引发了大规模山体滑坡!”
“数万方泥土石块呼啸而下,不仅将已开挖的隧道雏形彻底冲毁掩埋,还砸坏了十余台刚从德国引进的施工器械。”
“更危急的是,半山腰工棚里还有十三名夜班工人未来得及撤离,如今被滑坡体死死困住,已有两天两夜,生死未卜啊!”
说到此处,他已是涕泗横流。
“更让罪臣棘手的是,周边宣化府下辖的三个村落,村民们因担心铁路施工震动会破坏祖坟风水,”
“更怕施工挖断山脚下的山泉水源,那是三个村子唯一的饮用水源,便自发聚集了上百人,手持锄头、木棍围在工地外围阻挠施工。”
“与负责安保的巡防营士兵已发生了三次小规模冲突,虽未造成人员伤亡,但局势已是一触即发!”
“轰!”布政使的话音刚落,原本肃穆的大殿内顿时掀起一阵低低的哗然,随即又迅速陷入死寂,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在场官员无不面色凝重,相互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钱谦益作为大华总统,马上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他皱着眉头,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殿下,京张铁路支线乃是即将开始的二五计划中‘北方交通动脉’的核心枢纽。”
“一头连着京畿重地,一头连着晋北煤炭产区与塞外粮仓。”
“一旦停滞,不仅会导致北方煤炭、粮食南运效率骤降,拖累全国工业与民生发展,更会让沿线百姓质疑新政的可行性,动摇民心根基啊!”
“然而村民阻挠更是棘手,民为邦本,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大规模民怨,与朝廷‘以民为本’的新政初衷背道而驰,这两头都难以拿捏啊!”
毛承克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这声响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也敲在每一位官员的心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果决与坚定,沉声道:
“民心不可违,工程亦不可停!”
“百姓的诉求要解决,被困的工人更要救援,铁路建设绝不能半途而废。”
“传我旨令,即刻备车,我要亲自启程前往宣化,亲眼看看现场的情况!”
“殿下不可!”一旁的赵守忠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劝阻道:
“殿下,北方刚经历暴雨,山路崎岖泥泞,多处路段还有滑坡风险。”
“且工地周边一边是情绪激动的村民,加之形势复杂,局势极为不明,您亲自前往太过危险!”
“不如派一名得力大臣前往处置,殿下在南京居中调度即可!”
毛承克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守忠,你可知晓,这京张铁路支线关乎北方千万百姓的生计,如今十三名工人被困生死未卜,他们的家人还在翘首以盼,我岂能安坐南京城?”
“我亲往宣化,一来能让工人与百姓感受到朝廷的诚意,稳定人心;二来能更直观地了解实情,精准施策。此事无需再议,即刻准备!”
旨意既下,朝野上下即刻行动起来。
次日天未破晓,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毛承克便身着轻便的青色常服,带着赵守忠、两名资深水利专家、三名铁路工程官员,以及一支精锐的御前侍卫队,乘坐专列紧急赶往宣化。
经过一天一夜的不停站疾驰,专列于黄昏时分抵达宣化站。
车窗外,暴雨过后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沉沉的铅灰色,乌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再次落下雨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泥土腥气与山间的潮湿气息,让人呼吸都觉得沉重。
一行人刚下专列,便换乘马车赶往十余里外的施工工地。
尚未抵达工地,便远远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呼喊声。
走近一看,只见铁路工地外围拉起了一道警戒线,数十名村民手持锄头、木棍,怒目圆睁地站在警戒线外,与线内身着制服、手持长枪的巡防营士兵对峙。
村民们口中高声喊着“不许破坏祖坟”“保护水源地”“还我安宁”的口号,声音里满是愤怒与焦急;
工地之内,泥泞不堪的地面上散落着残破的施工器械与碎石,工人们穿着湿透的工装,冒着零星的小雨,正吃力地抢救着还能使用的物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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