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靠在沙袋上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沾了灰和血。远处敌阵安静得反常,连鼓声都没再响。他盯着那辆马车,帘子已经落下了,可刚才那一眼,他看得清楚——有人在看他们,不是普通兵。
他扭头对林浩说:“你去后面。”
林浩站着没动。“我不走。”
“不是让你躲。”林青声音压低,“是让你守住第二道线。要是这边塌了,你还得顶上来。”
林浩咬着牙,眼神发狠。他知道父亲的意思。这一波不会轻松。
林青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刚才拼杀太久,肌肉开始发酸。他抽出刀,在地上轻轻磕了两下,把卡在刃口的碎布甩掉。
北坡的风突然变了方向,带着一股焦味。不是炊烟,也不是柴火,是烧布条那种刺鼻的臭。
他立刻抬头。
三个黑点贴着沟底快速移动,不是正面来的,是从侧后绕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土坎的阴影里。他们身上裹着脏布,手里拎的东西不像枪,也不像刀。
林青猛地挥手:“撤!全部往后退!”
可已经晚了。
第一人翻上坡口,手腕一抖,一个铁罐砸向沙袋堆。罐子撞碎,液体溅开,碰到火星立刻腾起一团黄火,火苗蹿得比人高。
热浪扑脸而来,林青被掀得后退半步。他看见第二个人已经冲到弓手藏身处,第三个人直奔缺口内侧,目标明确——断退路,围死他们。
他不能再等。
脚下一蹬,整个人从高台跳下,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力,顺势冲向中间那人。对方刚举起短刃,林青的刀已经劈到。那人勉强举臂格挡,刀锋砍进小臂,骨头发出闷响。他惨叫一声,倒地翻滚。
左边那人见状,立刻调头扑向林青背后。林青转身要防,右边第三个却已越过火线,直插防线内部。
眼角余光扫到一道黑影掠过林浩的位置。
林青顾不上眼前敌人,猛冲过去。
那人手持弯刃,动作极快,一刀划向林浩脖颈。林浩低头闪避,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
林青怒吼一声,飞身跃起,用身体撞开那人。两人一起摔进土坑,林青压在上面,刀柄砸向对方面门。那人头一偏,手肘猛顶林青肋下。
剧痛传来,林青闷哼一声,但没松手。他左手死死掐住对方脖子,右手抽刀横推。
刀尖切入皮肉的瞬间,旁边另一人赶到,抬腿踹中林青左肩。
那一脚用了全力。
林青整个人被踢得侧翻出去,刀脱手飞出。他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肩头一阵麻,接着是烫,像是有东西在往肉里钻。
他低头看。
衣服破了,血正从肩胛处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那不是擦伤,是深口,刀锋至少切进了三寸。
林浩大喊一声:“爹!”
他不要命地冲过来,短棍抡圆了砸向那个偷袭者。那人举臂挡了一下,棍子打在 forearm 上发出脆响。林浩不管,接着一脚踹中对方膝盖,趁他弯腰,再一记上撩,棍头撞在下巴上。
那人仰面倒地,不动了。
林浩扑到林青身边,伸手去扶。“你怎么样?还能站吗?”
林青咬着牙,右手撑地想站起来,可左臂使不上力。血越流越多,衣服已经湿透,滴在土上成了暗斑。
“别管我。”他声音发沉,“挡住他们。”
林浩摇头。“我不走。”
“这是命令!”林青吼出来,额上青筋暴起。
林浩愣住。
就这一瞬,远处又冲上来几个黑衣人,举着火把往缺口扔。沙袋开始燃烧,浓烟滚滚。防线两侧都有人影逼近,明显是要合围。
林青用还能动的右臂撑着爬起来,踉跄两步,捡回自己的刀。刀柄沾了血,滑手,他用力握紧。
“听我说。”他盯着林浩,“你现在带人往后撤,把能动的都带走。这里交给我。”
“不行!”林浩红了眼,“你要倒在这儿吗?你倒了我们全得死!”
林青看着他,忽然笑了下。不是轻松的那种笑,是带着血味的。
“我没那么容易死。”他说,“但我现在动不了太快。你要是还当我是爹,就照我说的做。”
林浩嘴唇发抖。他明白这是什么选择。
身后传来村民的喊声:“东口也破了!有人摸上来了!”
林浩狠狠瞪了父亲一眼,转身就跑。他一边跑一边大喊:“王叔!李哥!跟我来!撤到第二道线!快拖伤员!”
几个还能动的人立刻响应,七手八脚架起两个重伤的村民往后退。有人想去扶林青,被他挥手推开。
“别浪费时间。”他说,“我能走。”
他确实走了。
一步,一步,拖着刀,在火光和烟尘中慢慢挪到沙袋前。那里还守着两个村民,一个抱着弓,箭已经没了;另一个拿着锄头,手一直在抖。
“守住这个口。”林青说,“只要没人从这儿穿过去,他们就不算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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