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几个刺客的帽子,也给本督摘了。”
洪承畴指了指地上那几名刺客。
亲随上前,一把扯下那几名刺客头上裹着的破烂毡帽。
“哗啦。”
帽子落地。
几根油光水滑、编得整整齐齐的金钱鼠尾辫,从那几名刺客的脑后垂落下来。
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阿敏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视线在那几根油滑的辫子和多隆光溜溜的后脑勺之间来回移动。
“伊将军,是我大明义州右卫指挥使。”
洪承畴的声音再度响起。
“大明的兵,哪来的辫子?”
“阿敏,你来告诉本督。”
“这义州城里,除了你带回来的这帮人,还有谁留着这根猪尾巴?”
阿敏的喉结疯狂滚动,脚下控制不住地向后退去。
“肯定是他怕被发现,找的新面孔!”阿敏色厉内荏地喊道。
洪承畴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突然策马向前,马蹄重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这文官出身的提督,毫无征兆地抬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阿敏的心窝上。
“噗!”
阿敏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这一脚,彻底把他那点酒劲和侥幸心理踹得烟消云散。
“醒醒你的狗脑子!”
洪承畴居高临下,马鞭直指那群不知所措的“旧部”,声色俱厉。
“多隆曾是你镶蓝旗的人,他的部众有几个你不认识?”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这里面,有多少是你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阿敏顾不上疼痛,疯了一样冲进那群所谓的“旧部”中,一把抓住一个人的衣领。
“你!你是哪个牛录的?叫什么?”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回……回主子,奴才……奴才……”
阿敏一把推开他,又抓住另一个。
“你呢?!你阿玛是谁?”
他一连问了七八个人。
回答他的,只有支支吾吾和惊恐闪烁的眼神。
这里面,大半都是趁乱来投奔的散兵游勇,有的甚至连自己的旗籍都说不清楚。
阿敏把一群不知底细的狼招进了家里,还天真地以为他们是能看家护院的狗!
“主子……后面那个,奴才好像认识。”
就在这时,一名真正跟随他多年的老亲兵,颤抖着手指,指向人群后方一个不起眼的汉子。
那汉子被指认出来,身子猛地一僵。
“那是谁?”
阿敏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那汉子的鼠尾辫,强迫他抬起脸。
“奴才……奴才想起来了。”
老亲兵咽了口唾沫。
“这人……这人是奴才七大姑的舅老爷的妹妹的孙子。”
“叫……叫瓜尔佳·鳌罗。”
阿敏听到这个姓氏。
“瓜尔佳氏,镶黄旗的人!”
镶黄旗,皇太极!
被叫做鳌罗的汉子,见身份彻底败露,眼中最后一点伪装的惊恐瞬间消失。
脸上露出任务失败后的决绝。
“阿敏!”
鳌罗也不装了,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喷在阿敏脸上。
“大汗有令!”
“你要是还有半点我大金勇士的血性,就率部众在这义州搅个天翻地覆!大汗会善待你的妻女,你的儿子!别当爱新觉罗家的耻辱!”
阿敏呆住了。
在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好弟弟皇太极眼里,他早就不是什么四大贝勒。
他只是一块腐肉。
一块必须被铲除,甚至在铲除前还要用来恶心别人的腐肉。
借刀杀人。
借的,还是他最看不起的多隆的刀。
“皇……太……极……”
阿敏缓缓转过头,紧盯着地上的鳌罗。
“给我刀。”
阿敏伸出手。
身旁的亲兵哆哆嗦嗦地递过一把腰刀。
阿敏握住刀柄。
没有半分犹豫。
“噗嗤!”
刀锋没入肉体的声音,在此刻显得额外清晰。
抽刀,“呲”的一声,鳌罗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滚烫的鲜血喷溅了阿敏一身。
将他那件绯袍,染得更加妖异刺眼。
洪承畴看着浴血而立的阿敏。
他策马缓缓上前,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阿敏的心脏上。
“杀个奴才,便算是报仇了?”
洪承畴的声音从马背上飘落。
阿敏猛地抬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虬结如龙。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卷了刃的腰刀,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那还要怎样?!”
“我现在杀回盛京,去砍了皇太极的狗头吗?”
“你若有那个本事,本督自会为你擂鼓助威。”
洪承畴身子微微前倾,手中的马鞭,轻轻点在了阿敏的肩膀上。
那里的袍服湿漉漉的,全是鳌罗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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