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呲!”
利刃割断发丝,发出清脆声响。
那根蓄了半辈子,象征着他身份与荣耀的辫子,应声而断。
阿敏提着那根断发,像提着一颗仇人的首级。
他猛地转身,用血红的眼睛扫视着身后那群惊慌失措、面面相觑的旧部。
那些人里,有真想跟着他混饭吃的亡命徒,也有皇太极安插进来的眼线。
此刻,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呆滞地看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阿敏高高举起那根断发,声音又大又烈。
“皇太极不仁!他没把老子的命当命!”
“既然他不给老子活路,那谁他妈也别想好过!”
他将那根辫子,狠狠摔在地上!
用脚尖碾进泥土里。
“我!大明建州右卫指挥使——阿敏!”
阿敏猛地抬起头,目光凶狠。
“谁他娘的还想留着这根猪尾巴,就是皇太极安插进来的狗?”
“是狗,老子现在就宰了他!”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刀“嗡”的一声,刀尖直指离他最近的一名佐领。
那是他的老部下。
那佐领的目光在地上被践踏的断发和阿敏那张扭曲的脸之间飞快移动。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迟疑一息,那把刀就会插进自己的脖子。
“我……我也割!”
佐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几乎是闭着眼,抓起自己的辫子就是一刀。
“己巳年!皇太极扔下我阿浑(哥哥)断后,就是为了给他自己找活路!”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得不反的理由,声嘶力竭地大吼。
有人带了头,恐惧与盲从瞬间击溃了这群乌合之众本就脆弱的神经。
“跟着指挥使大人干了!”
“干了!”
一时间,长街之上,刀光凌乱闪烁,发丝漫天纷飞。
一根根金钱鼠尾辫,如下雨般落在尘埃里,混着血水和泥土,肮脏不堪。
多隆站在拒马桩后,沉默地看着眼前这荒诞又震撼的一幕。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
当初他剃发,是为了活命也为了前程,心里有屈辱和无奈。
可今天,看着阿敏这般疯魔地亲手斩断过去,他竟感到一股莫名的快意。
多隆胸膛起伏,朝着那个状若疯魔的昔日主子,隔着拒马桩沉声开口。
“阿敏指挥使,好胆色。”
阿敏喘着粗气,猛地回头,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他咧开嘴,没给多隆好脸色。
“多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评论老子?”
洪承畴端坐马上,冷眼旁观,直到最后一声“咔嚓”声落下。
他开口了。
“阿敏。”
“既然是大明的指挥使,就收起你那套贝勒的谱。”
“本督这两个月,放任你胡作非为,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
他的目光扫过阿敏,又扫过多隆。
这位能带领大军连克朝鲜数城,逼着朝鲜签下“江都之盟”的贝勒,又怎么会是他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那样蠢笨无谋。
“还有,别再演那副跟多隆不共戴天的蠢戏。”
“本督要看到你真正的诚意和作用!”
“再有下次,军法处置!”
阿敏身体一僵。扔下刀,双手抱拳。
“是!督师”
次日,浓雾盘踞义州城头,化作灰色的帷幕,笼罩着这座边关重镇。
建州右卫指挥使司的偏厅里。
红木大案上铺着上好的宣纸。
执笔的是阿敏的旧部,一名精通汉、满文的老文书。
“写啊!愣着干什么?”
阿敏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手肘撑着膝盖,自顾自地口述。
他光秃秃的头顶在阴沉的天气下显得格外圆润。
“主……主子,这……”
老文书的声音发颤,笔杆捏得死紧,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主子,皇太极知道这是您传出去的,怕是要灭您九族啊!”
“九族?”
阿敏爆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老子的九族就是他的九族!”(一般这些贝勒的妻子都是科尔沁部的)
“他皇太极有种,最好把自个儿也给诛了!”
阿敏凑上前,盯着老文书。
“我说,你写!”
“要写得……让那些不识字的丘八,也能听得懂,记得住!”
《讨皇太极十大罪檄》。
“第三条!”
阿敏大着嗓门吼道。
“努尔哈赤老汗王,是被皇太极那个不孝子,活活气死的!”
“当初老汗王遗命,传位给多尔衮,是皇太极这狗杂种矫诏夺位,还逼死了大妃阿巴亥!”
老文书的手抖得厉害。
他感觉自己写的不是字,是催命符,写完这篇,自己就得被灭口。
“写!”
阿敏重重一掌拍在桌案,砚台里的墨汁随之震颤,溅出几滴。
“第四条!”
“莽古尔泰那是暴毙吗?狗屁!是皇太极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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