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皇太极忍不住了?
“呈上来。”
王承恩接过竹筒,以最快的速度挑开封泥,取出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绢布,双手呈给皇帝。
朱由检一把抓过。
绢布上只有寥寥数语。
“陛下亲启,察哈尔部顺义王林丹巴图尔,于查干浩特城突发痘症,高热不退,三日而亡!”
天花。
死了。
那个一生都梦想恢复成吉思汗荣光,却被皇太极追得如丧家之犬,最后不得不依附大明的草原枭雄,林丹汗……就这么死了。
死在自己修缮的白城(查干浩特城)。
跟原本历史中的死亡时间和原因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一世,他没有被皇太极赶跑,死在了自己的都城。
死的如此……
朱由检的嘴角扬起。
恰到好处。
“皇爷?”王承恩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林丹汗名为顺义王,实则野心勃勃。”
“他活着,是大明养在草原上的一条恶犬。能咬人,也随时会反咬主人。”
“他死了,这张‘黄金家族’嫡系后裔的虎皮,朕得替他收好。”
朱由检的声音冷酷。
“传旨锦衣卫。”
“去皇家文武院,把额哲和阿布鼐这两个质子,给朕带进宫来!”
皇家文武院,夕阳熔金。
校场上尘土飞扬。
“杀!”
一声暴喝,一名身着劲装的少年纵马疾驰,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活脱脱一头狼崽子。
他手中的马刀借着马速,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狠狠劈在一个稻草人身上。
草屑纷飞,断口齐整光亮。
额哲。
林丹汗的长子。
即使入了文武院,学大明的话,穿大明的衣,他骨子里依旧是那头闻着血腥味就兴奋的草原狼。
“额哲公子好刀法!”周围几个大明勋贵子弟言不由衷地喝彩。
而在另一处的藏书楼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窗明几净,檀香幽幽。
林丹汗的次子,阿布鼐,正端坐案前。
他一身青色儒衫,长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卷《资治通鉴》,正读得入神。
他面容清秀,气质温润,任谁都会以为这是江南某个书香门第的公子,而不会与那个策马扬鞭的兄长联系到一起。
“阿布鼐,该去骑射课了。”一名同学出声提醒。
阿布鼐轻轻放下书卷,温和一笑。
“书中自有雄兵百万,何必急于一时?”
就在这时,一阵肃杀的脚步声,踏碎了学院的平静。
十数名身穿青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群般涌入文武院,目光所及,人人噤声。
领头的千户面无表情,声音毫无温度。
“奉陛下口谕!”
“宣,察哈尔部额哲,阿布鼐,即刻进宫面圣!”
正在用丝绸擦拭马刀的额哲,动作猛地一僵,眼中闪过野兽般的警觉。
藏书楼里,阿布鼐听到口谕,捏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抖。
他缓缓合上那本《资治通鉴》,脸上温润的笑容渐渐消失。
乾清宫,西暖阁。
气氛压抑苦涩。
“父汗……父汗啊!”
一声声凄厉的哭嚎。
额哲跪伏在地,双拳疯狂地捶打着冰冷坚硬的金砖,发出“砰砰”的闷响。他涕泪横流,像一头受伤濒死的幼兽。
“陛下!求陛下开恩!放臣回草原!臣要见父汗最后一面!臣要宰了那些敢对察哈哈尔部龇牙的恶狼!”
额哲猛地抬头,额头上已磕出一片淤青,眼中布满了血丝,悲痛与愤怒充斥全身。
而在他身旁,阿布鼐同样跪着。
压抑着哭泣。
剧烈颤抖的身体,惨白如纸的面色,以及那深深抠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的指甲,无一不暴露着他内心的悲愤。
他紧咬着牙,浑身绷得快要碎裂。
待额哲嚎得嗓子都哑了,阿布鼐才缓缓直起身子,对着御座上的朱由检,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三跪九叩大礼。
“父汗归天,臣等寸心如割。”
阿布鼐的声音哽咽。
“然,草原不可一日无主,大明边疆不可一日无屏障。此刻并非悲痛之时,请陛下……示下。”
殿内侍候的太监们纷纷侧目,就连王承恩也忍不住多看了这个少年一眼。
城府深,心性稳!
朱由检坐在软榻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儿子”。
一个,是利齿獠牙都露在外面的狼。
另一个,是把毒牙深深藏起来的蛇。
有趣。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额哲面前。
“额哲。”
“臣在!”额哲抬起通红的眼睛,满是希冀。
“你是长子。按草原的规矩,这顺义王的王位,和察哈尔的汗位,都该是你的。”
朱由检这番话,让额哲立刻止住了哭声。
“朕,册封你为新任顺义王!即刻启程去宁北城,由卢总督派人护送你回查干浩特,继承汗位,统领你的部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