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水底，水流很急。叶无涯贴着岩石慢慢往前走。他憋着气，肺里已经快受不了了。但他不敢换气。头顶上百丈的地方，有一头被铁链锁住的水蛟，正在疯狂挣扎。它的鳞片刮过水流，发出低沉的声音。
他右手按在胸前的袋子上，指尖碰到一块玉佩的一角。那东西冰凉坚硬。这地方和他之前看到的画面一样——黑色的石头围成一圈，中间插着一根断掉的旗杆，上面缠着破旧的符纸。血丝从西北边飘过来，在蓝色的海水中拉出一条红线。
他屏住呼吸，躲在一道石缝里。眼睛死死盯着三百步外那座塌了一半的祭坛。石台上刻着奇怪的字，中间有个凹槽，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像干了很久的血。他正看着，腰间的玉简突然发烫，一阵刺痛冲进脑袋。他咬紧牙关，身体立刻往后缩。就在这一瞬间，水蛟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火，铁链绷得哗啦响。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叶无涯心里一紧。这不是普通的妖兽发狂，是有人用手段控制了它。他想起之前看到的画面：韩立山割破手掌，滴血在地上。那枚戒指上的山形花纹，和玄霄阁长老令背面的图案一模一样。血毒、残卷、阵法……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人。这家伙不仅在宗门里设局，还在北海留下了后手。这头水蛟不是祭品，而是阵法的新核心。只要再过几天，补天阵就能重新启动。
可为什么选在这里？他眯起眼，发现祭坛下面有条细小的裂缝，每隔几秒就冒出一丝淡粉色的雾气。雾一碰到海水就散开。而每次雾出现，水蛟的动作就会变慢一点，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玉简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急。他明白了——有人正在用术法控制水蛟，那种雾就是关键。这是情蛊！必须靠不断流血才能维持控制。一旦断了血，妖兽就会彻底失控。
他慢慢抽出短刀，刀刃在微光下泛着暗色。必须毁掉祭坛，切断控制源头。他准备向前冲。脚刚离地，背后水流忽然变了。不是鱼群游动的那种波动，是有人来了。
他没回头，借着岩壁的力量侧身翻开。原地瞬间闪过一道剑光，水波炸开。他转身，看见楚狂刀站在五丈外。断霄剑横在身前，银白的衣袍随水流轻轻摆动。他的脸冷冷的，没有表情。左臂的袖子破了，露出一道新鲜的伤口，血正慢慢往外渗。
两人隔着水流对视，谁都没说话。海底很安静，只有水蛟挣扎的声音回荡。叶无涯悄悄摸向腰间的玉简，敲了两下，确认它已经激活。体内的逆炁开始流动，随时可以引爆。他知道这一战躲不掉。就算对方中毒未愈，也是剑宗的天才。
但下一秒，楚狂刀开口了，声音透过水流传来，竟然没有敌意：“我引他过来，你用逆命诀吸收妖力。”
叶无涯瞳孔一缩。这话太奇怪了。他们打过很多次，南海那次，楚狂刀为了抢破虚经，宁愿自爆丹田也要拉他一起死。现在却说要合作？
他不动，也不回应，只盯着对方握剑的手。那只手很稳，但指节发白，明显在硬撑。玉简还在发烫，说明真正的危险还没过去。他不信楚狂刀会突然改变主意，更不信他会放过杀他的机会。
就在这时，海底剧烈震动。水蛟大吼一声，尾巴横扫，砸在石头上轰隆作响。第三根铁链断了，它的前爪挣脱出来，头高高扬起，獠牙外露，双眼血红。腥风卷着妖气扑来。叶无涯知道不能再等。如果让这东西完全脱困，东荒沿海都会遭殃。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强行运转逆命诀，哪怕拼掉性命也要吞下这股力量。
就在他结印的瞬间，楚狂刀动了。他没有攻击叶无涯，反而把断霄剑狠狠刺进自己的左臂！鲜血涌出，混进海水，却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变成一团淡粉色的雾，顺着水流飘向水蛟。那妖兽动作一下子停住，吼声戛然而止，眼中的红光也弱了几分。
楚狂刀咬牙站着，额头青筋跳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用我的血干扰蛊控，你趁机破局。”
叶无涯愣住了。这血雾……居然能压制情蛊？也就是说，楚狂刀用自己的血破坏了韩立山的控制？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念头闪过：他不是来杀我的，是想毁掉这座阵。也许他也想查韩立山的真正目的。但现在没时间多想。水蛟只是暂时被压住，随时可能再次暴起。
他低头看玉简，青光已经在皮肤下闪动。逆炁已经蓄满，只差一个时机。
他抬起左手，掌心对准水蛟。体内经脉震动，逆命诀自动运转，准备吞噬即将到来的力量。楚狂刀还站在原地，剑插在手臂里，血不停流，脸色越来越白。他没拔剑，也没退，而是用另一只手指向祭坛下的裂缝，嘴唇微动，像是在提醒什么。
叶无涯顺着看去，发现那裂缝里冒出的粉雾变浓了，速度也更快了。显然，真正的施术者发现了异常，正在加大控制力度。
时间不多了。他双脚一蹬，准备冲出去。就在这时，水蛟猛然睁眼，红光暴涨，比刚才更凶。它大吼一声，剩下的铁链全断了，庞大的身体腾空而起，直扑两人。狂暴的水流把三人卷进漩涡，石头大片碎裂。
叶无涯在激流中站稳，左手按紧玉简，眼神冰冷。他知道接下来每一秒都决定生死。逆炁已到顶点，只等妖力撞来，就能引爆转化。他没看楚狂刀，但能感觉到对方还在撑着，鲜血和雾气交织，在混乱的水流中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
水蛟张开巨口，獠牙森然，臭气扑面。它的目标是叶无涯。妖力在喉咙里聚集，马上就要喷出。
千钧一发之际，楚狂刀猛然拔出断霄剑，鲜血飞溅。他竟迎着妖兽冲上去，剑尖直刺咽喉下方的符钉——那是韩立山固定蛊印的位置。他要用自己当诱饵，逼水蛟使出最强一击，给叶无涯创造吞噬的机会。
水蛟怒吼，妖力如洪水般喷出。楚狂刀的身影在光芒中模糊。叶无涯闭眼，运转逆命诀。玉简剧烈震动，青光从七窍溢出。他站在原地，左手按胸，右手前伸，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妖力冲击即将到来，逆炁在经脉中咆哮。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恐怖，也能感觉到玉简深处传来的微弱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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