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涯的手还握在刀柄上，指节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麻。城墙上的风比刚才更烈，裹着沙尘和血腥味扑在脸上，火把早已熄了大半，只余几簇在墙角勉强摇曳。他站在主垛口边缘，目光扫过东墙缺口处翻滚的黑影——那里刚被铁角牛撞出裂痕，守军正用石板仓促填补，可风狼群已经嗅到缝隙里的活人气息，接连扑来。洛云就守在那里，一刀劈开一头跃起的风狼，血溅三尺，尸体滚落城下时压倒了两头同族。他喘了口气，抬手抹去糊住视线的血迹，手腕一转，第二柄飞刀已扣在掌心。
忽然一声孩童哭喊从内巷传来，尖利得刺破战鼓般的蹄声。叶无涯猛地侧头，看见一头灰毛风狼正踩着倒塌的柴堆跃上民房屋顶，獠牙外露，直扑窗内。那户人家没来得及撤离，孩子被困其中。守军还在正面缠斗，无人能顾。洛云也听见了，脸色一沉，不等第二声哭响，脚下猛蹬墙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跃下女墙。他在半空拧身，避过一头扑来的地蜥，落地未停，左脚一点地面，身形再度窜出十丈，途中连斩两头拦截妖兽，刀光卷起血雨，染红了半幅麻衣。
风狼已扑至屋檐，前爪搭上瓦片，就要跃入窗内。洛云暴喝一声，右手甩出淬毒飞刀。刀锋破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噗”地贯穿狼眼，直没入脑。那畜生哀嚎未尽，脑袋一歪，重重摔下屋顶，在泥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动了。洛云翻窗入院，一脚踹开另一头逼近的地蜥，俯身抱起吓呆的孩童，转身交给躲在门后的妇人。他没多话，只低吼一句：“锁门，别出来！”随即腾身跃回街面，抽出第三柄飞刀，环视四周，确认再无威胁，才朝主城墙方向奔去。
叶无涯一直盯着南角。那里是护城结界最薄弱的一段，沈玉璃的术法虽稳，但连续催动已有迟滞。就在刚才，青光闪了一下，像是灯芯将灭前的挣扎。紧接着，五头风狼与一头成年铁角牛组成突击小队，趁机强攻。守军弓手刚射倒一头风狼，铁角牛已撞上墙体，轰然一声闷响，三丈长的墙段出现裂缝，碎石四溅。两名弟子被震退数步，其中一人摔倒在地，还未爬起，一头风狼已扑至眼前。叶无涯瞳孔一缩，不再犹豫，抬脚跃下高台，短刀横出，格开利爪，顺势一脚踢中其肋骨，将那风狼踹飞出去。他落地未稳，铁角牛已低头冲来，双角如矛，直取胸口。
他低喝一声，双脚猛蹬地面，借力翻身后撤，险险避开撞击。铁角牛冲势不止，撞上一段残墙，砖石崩塌，激起大片烟尘。叶无涯趁机站定，呼吸略重，破虚中期的气息在经脉中流转，仍有胀痛，但他已能掌控。他左手持刀，右手指节轻叩腰间虚空——那里没有实体玉简，但神魂深处传来一丝微弱感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皱了皱眉，来不及细想，前方烟尘中，三头风狼已再度扑来。
“跟紧你！”
大笑声从侧后方炸响。洛云跃入战团，身影如鬼魅，左刀横扫，格开一头风狼的扑击，刀刃顺势切入其脖颈，血柱喷涌。他反手拔刀，右臂一抡，第二柄飞刀脱手而出，钉入另一头风狼咽喉。第三头刚扑至半空，他腾身而起，膝盖撞上其腹部，双手握刀自上而下劈断脊骨。短短数息，三妖伏诛。叶无涯背靠背贴上他，两人同时旋转，刀光交织成网，逼退最后一头地蜥。铁角牛见状怒吼，调头再次冲锋。
叶无涯低声道：“压它右腿。”
洛云点头：“动手！”
他率先跃出，引诱铁角牛转向，叶无涯紧随其后，短刀插入其右后腿肌腱。铁角牛吃痛踉跄，速度骤减。洛云趁机掷出第四柄飞刀，直插其左眼。那畜生狂躁乱撞，最终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两人喘息未定，立即分头清理残敌。叶无涯刀不归鞘，接连斩杀两头试图绕后偷袭的风狼。洛云则守住侧翼，飞刀连出，精准命中三头地蜥要害。短短片刻，南角缺口暂时封住。
叶无涯收刀入鞘，正要下令加固墙体，忽觉怀中一阵温热。他低头，隔着衣料摸到那块藏于神魂深处的逆命玉简——它竟在发烫，像一块刚从炉火中取出的铁片。他眉头紧锁，指尖按在胸前，感受到一股微弱却持续的震动，仿佛某种预警正在传递。他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北方天际。乌云依旧低垂，腥风未散，远处荒原上，黑潮仍在涌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洛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撑住了。”
叶无涯点头：“还没完。”
“我知道。”洛云咧嘴一笑，嘴角带血，“所以才要跟你一起扛。”
他转动手腕，检查剩余飞刀——七枚只剩五柄。他不在乎，只是将刀柄擦了擦，重新插回腰带。两人并肩立于缺口前，望着城外翻滚的兽群。一名守军跑来报告：“东墙补好了，但西段又有动静。”
叶无涯道：“传令下去，各段轮防，不得松懈。”
“是！”
那人退下。洛云看着叶无涯，忽然问：“刚才那一下……是不是玉简？”
叶无涯沉默片刻：“它在响。”
“那就说明还有事。”
“嗯。”
风更大了，吹得披风猎猎作响。叶无涯右手再次按在胸前，玉简的温度仍未消退。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震动。城内某处，沈玉璃仍在维持结界运转，她的药囊里还剩最后三瓶回春丹。东南角的守军开始呼喊，又有妖兽逼近。他握紧短刀，对洛云说：“走。”
两人迈步向前，脚步坚定，踏过血染的砖石，走向下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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