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涯原本在城墙处思索着穷奇之事，后被召至城主府前，此刻他站在城主府前的石阶上，肋骨处的钝痛一阵阵传来，像是有把生锈的刀在体内来回拉扯。他没动，也没说话，右手还紧紧攥着那把猎户短刀，指节发白。刚才穷奇逃走时留下的血线早已被风吹干，可他的眼睛仍死死盯着密林方向，仿佛只要再盯一会儿，那道黑影就会重新冲出来。他喉咙发紧，想开口请命追击，但话到嘴边又被压了回去——玄霄阁主就站在他前方三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黑袍垂地，纹丝不动。
“四阶妖王现世，非偶然。”
阁主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石砸进死水里。叶无涯猛地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老人缓缓抬起手，抚了抚下颌的胡须，动作沉稳得如同山岳移动。他没有回头，语气也没有起伏，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地面的符文，不容置疑。
叶无涯的手指动了动，腰间的玉简微微发热，那是他三年来在尸堆里爬行、在血泊中挣扎才换来的依仗。他知道这东西不简单，每次生死关头都会动，会救他，也会反噬他。但他从没问过它是什么，也不敢问。现在也不是时候。
“东荒有古籍载，”阁主继续说道，声音低缓，“妖王现，必伴‘兽皇血’。”
叶无涯瞳孔一缩，呼吸微滞。他听说过这个词，只在药园翻旧书时瞥见过一次，说那是远古妖族王者体内流淌的精血，能重塑筋骨，通脉开窍。当时他以为是传说，随手翻过便忘了。可现在从阁主口中说出，分量完全不同。
他强压着内心的急切，可那股冲动仍如火焰般在体内翻腾。 喉咙里挤出半句话：“兽皇血能……”
“淬体，破境。”
四个字落下，像四记重锤接连砸在他心口。叶无涯整个人晃了一下，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心跳太猛。三年了，他在外门拼杀，在试炼场搏命，为的就是一口气，一口气能让他摆脱底层身份，一口气能让他不再看着沈玉璃为他偷药挨罚。修为卡在凝元后期太久，灵根资质不算顶尖，资源又被克扣，每一次突破都靠拿命去换。而现在，有人告诉他，有一样东西，可以直接打破桎梏。
他盯着阁主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知道不该追问，更不该在这种时候流露出急切。可那股灼热从胸口烧到了指尖，压都压不住。
阁主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电扫来。那一瞬间，叶无涯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被看穿了。老人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赞许，也看不出责备，只有一种久经风浪后的平静。
“但百年未现。”阁主顿了顿，视线越过他，望向远处那片幽暗密林，“或在此次兽潮。”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叶无涯没再说话，可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穷奇为何突袭边城？为何重伤后不立刻退走，反而留下血迹布下诡异痕迹？若真有兽皇血，它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而来？而它吞下的那颗猩红丹丸，是不是就是残血所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纹里还嵌着战斗时沾上的血泥。如果真是那样，穷奇不会走远，也不会轻易放弃。它一定会藏起来疗伤，等血气稳固，再卷土重来。而那时候，不只是边城，整个东荒都可能陷入动荡。
“你不必现在做决定。”阁主忽然开口，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知道就够了。”
叶无涯抬头，迎上那双眼睛。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站得更直了些。伤还在疼，气息仍未平稳，可他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只想追出去拼命的少年。他知道有些事不能由着冲动来，尤其是面对连阁主都要谨慎对待的秘密。
风从城墙那边吹过来，带着焦土和血腥的味道。天色依旧阴沉，云层厚重，阳光透不进来。城主府门前的旗杆空荡荡的，战后还没人顾得上换旗。几片碎瓦被风卷起，撞在台阶边缘，发出轻微的响声。
阁主看了他一眼，转身迈步，走向府门深处。袍角划过石阶，没有停留。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廊阴影里，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中：
“守住本心，比追敌更重要。”
叶无涯一个人留在原地。他慢慢松开握刀的手，转而按住腰间玉简。那里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温热，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躁动，只剩下冷峻与决然。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不能等命令。
也不能带任何人。
他缓缓抬脚，一步，一步走下石阶。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落下，伤处都在抽痛，但他没停。穿过残破的城门，走过满是血泥的战场，一直走到城墙最边缘的位置。那里有一段塌陷的矮墙，正好遮住身形。
他停下，最后回望了一眼城主府。
大门紧闭，无人追出。
夜风渐起，吹动他衣袍下摆。他深吸一口气，翻身跃下城墙，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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