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已经开始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悠悠荡荡。
天空依旧是极光色,但夜晚的光幕比白天暗淡许多,反而给京城笼罩上了一层诡异而瑰丽的微光。街边的灯笼大多熄灭了,少数几盏还亮着的,火光也是幽蓝色的——那是新天道影响下,火焰自发调节成了更节能的“冷焰”模式。
凌九霄和白墨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凌九霄背着那个破布包,走得很慢。白墨走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不是普通的灯笼,而是白墨自己做的:用黄纸糊了个简易罩子,里面放了一截掺了磷粉的蜡烛,点燃后发出幽幽的绿光,照得两人脸色发青,活像两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你这灯笼……”凌九霄看着自己手上的绿光,“是不是有点太敬业了?”
“氛围要到位。”白墨说。
凌九霄:“……行吧。”
两人很快到了李屠户家。
李屠户家在东市街尾,是个带院子的独栋。院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灯光,还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凌九霄上前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粗豪但紧张的声音。
“忘忧茶馆,凌九霄。”凌九霄说,“听说府上闹邪祟,特来查看。”
门立刻开了。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但眼窝深陷,脸色发黄,显然这几天没睡好。他身后还跟着个妇人,应该是他妻子,也是满脸憔悴。
“凌老板!您可来了!”李屠户一把抓住凌九霄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快请进!快请进!”
凌九霄被他拉进院子,白墨跟在后面。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院子一角搭着个简易棚子,棚子下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十几头猪的尸体。
说是尸体,不如说是“干尸”。
每一头猪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血液,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睛凹陷,嘴巴大张,露出干枯的舌头。最诡异的是,这些干尸猪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就像是一瞬间被“风干”了。
凌九霄走过去,蹲下仔细查看。
白墨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整个院子。
“什么时候发现的?”凌九霄问。
“三天前的早上。”李屠户说,“我头天晚上喂完食还好好的,早上起来一看,全成这样了!一头都没剩!这可都是我准备过两天出栏的肥猪啊!全完了!”
他妻子在旁边抹眼泪:“不光猪,连院子里的水井,第二天早上打上来的水都是黑色的,还有股臭味。我们都不敢喝了……”
凌九霄伸手,摸了摸一头干尸猪的皮肤。
触感很奇怪,不像皮革,更像……纸。
脆,干,一碰就掉渣。
“凌老板,您看这是……”李屠户小心翼翼地问。
凌九霄没回答,而是看向白墨:“白先生,你怎么看?”
白墨走到水井边,低头看了看。井口不大,但深不见底。他捡起一块石子,扔了进去。
石子落水的声音传来——很轻,很闷。
“井水确实有问题。”白墨说,“但问题不在水。”
他走到猪圈旁边,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小撮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他脸色微变。
“怎么了?”凌九霄问。
白墨把那撮土递给他:“闻。”
凌九霄闻了闻。
土有一股很淡的、甜腻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但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是什么?”凌九霄皱眉。
“引魂香。”白墨说,“不是玄门正统的引魂香,是改良过的。正统引魂香是用来引导亡魂的,无害。但这种改良版……会吸引‘食腐精’。”
“食腐精?”
“一种低等精怪,以腐肉和阴气为食,通常生活在乱葬岗之类的地方。”白墨解释,“它们没有实体,只是一团能量,但可以短时间内附身在尸体上,加速尸体腐烂,然后吸收腐气。”
凌九霄明白了:“所以这些猪不是被‘吸干’的,是被‘加速腐烂’了?但因为时间太短,看起来就像干尸?”
“对。”白墨点头,“食腐精本身没什么攻击性,也不会主动伤人。但它们被改良引魂香吸引过来,附在猪身上,一夜之间把十几头猪‘催熟’到高度腐烂状态,产生的腐气足够它们饱餐一顿。”
李屠户听得目瞪口呆:“精、精怪?那……那怎么办?”
“简单。”凌九霄站起来,从破布包里掏出那罐黑狗血,“把这个,围着猪圈洒一圈。”
李屠户接过瓦罐,迟疑:“这……这有用吗?”
“试试呗。”凌九霄说,“反正不要钱。”
李屠户一咬牙,照做了。
黑狗血洒完,那股甜腻的香味果然淡了一些。
“然后呢?”李屠户问。
“然后等。”凌九霄说,“食腐精吃完腐气就会走。以后每天晚上在院子里点一把艾草,连点七天,它们就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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